他明白,先生此刻所面对的,是自走下嘉云峰以来最危险的境地。
即便昔日与所谓的人间剑圣、海外剑仙交锋,也未曾像如今这般艰难。
他想上前与先生并肩,却清楚自已此刻插手亦是徒劳。
更关键的是——真正的交锋,其实尚未开始。
桑桑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
望着那道每迈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痕的身影,她心中的忧虑几乎要破腔而出。
她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拽住先生的衣袖,将他拉回马车,掉头返回嘉云峰。
桑桑在心底无声地问:
先生,重回长安城,真的如此重要吗?
甬道之中,李玄面色如常。
他的脚步虽沉缓,却未曾有半分犹豫。
神魂虽受万民愿力冲击,其心志却如磐石般不可动摇。
天子龙气与人道运势的威压沉甸甸地笼罩下来,却也不过是让他的脚步略略一滞罢了。
若李世民想凭这些虚渺的气运拦住他重返长安的去路,那便是妄想。
李玄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讥诮,终是抬脚——
迈出了内城城门,踏足在朱雀大街宽阔的石板路上。
几乎是通一刹那,颜瑟眼眸骤缩,掌中那枚阵眼杵骤然滚烫!
轰然一声,皇城高墙之上那尊巨大的朱雀雕像,周身赤光暴涨。
紧接着,一道金光自朱雀像为,沿着朱雀大街向四面铺展,瞬息间漫过整座长安。
无数金色符篆浮现,光芒流转,层层叠叠,如群山连绵,似瀚海翻涌,将这座大唐都城温柔而严密地包裹起来。
长安仿佛沉入了一片金色的
**
。
街巷里弄、亭台楼阁,都在符光映照下恍若从长梦中苏醒。
每一道金符都在竭力绽放光华,引动天地元气、地脉灵机,乃至那无形无质的天子龙气与人道运数,彼此交织融合。
它们顺着街巷的走向、屋脊的起伏、寺塔的轮廓,甚至深埋地下的水道暗渠,勾连成一个自高空俯瞰令人目眩的繁复大阵。
嗡——
低沉的鸣响自地脉深处传来,一道金色弧光徐徐升起,化作半透明的穹顶,将长安内外严密笼罩。
夫子当年留下的惊神大阵,终于在世人眼前全然运转。
……
关中的荒野之间,一辆黄牛拉着的板车正不紧不慢前行。
青年书生执缰驱车,夫子则悠闲地卧在车板之上。
与李玄等人分食那顿烤肉之后,夫子并未返回长安,而是绕道向南而去。
忽然,夫子侧首望向长安方向。
他轻轻一叹:“那座阵法……终究还是被他们开启了。”
夫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
这座耗费心血布下的大阵,本是为了惩戒那些擅自闯入人间、却恣意妄为的不速之客。
谁曾料到,它第一次真正运转,竟是对准了自已这一边的人。
这绝非夫子本意,只是大阵既已交出,许多事便也由不得他再多过问。
这绝非夫子本意,只是大阵既已交出,许多事便也由不得他再多过问。
“慢慢,”
夫子忽然开口,话音飘在辘辘的车轮声里,“你说……李玄破得了这惊神阵么?”
正执缰驱车的李慢慢闻一愣。
他略作沉吟,如实答道:“李玄虽已登临陆地天人,修为堪称当世顶尖,但那阵法终究是夫子亲手所设,据说连天上神威亦能阻隔。
按理而,李玄想破阵,怕是艰难。
只不过……”
“只不过你家夫子早将破阵的关窍透露给他了,是么?”
夫子斜过眼,没好气地瞥了李慢慢一记。
随即却又低低一叹:“只是想到颜瑟,心头总有些过意不去。”
“话也不能这么说,”
李慢慢握着缰绳,反而轻轻笑了,“您指点的那个法子,任谁听了都明白——说了几乎等通于没说,算不得真正帮了李玄。”
夫子怔了怔,缓缓点头:“那倒也是。”
见夫子直到此刻仍将心思系在李玄身上,李慢慢终于忍不住问出盘旋已久的疑惑:“夫子,我随您行走天下数十载,遇见的年轻才俊如河中沙数。
可从未见您对待任何人,像对李玄这般——不惜辗转千里,两次拦他去路。
这究竟是为何?”
夫子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一样的,”
他望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旷野,声音很轻,“他和这世上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是人间……唯一的变数。”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李玄这一路闯荡,强敌环伺,非但未曾陨落挫败,反而修为节节攀升。
未及而立便踏入陆地天人,他自然是个异数。
可这世上,夫子自已,又何尝不是呢?
天下英杰辈出,每个时代总有惊才绝艳之人涌现,更有诸多雄踞一方的宗派与王朝。
然而那位被尊称为夫子的存在,仅凭一已之力,便令整个红尘世间俯首低眉,敬他若神明临世。
若论及天地间的异数,夫子方是千古以来最不可测的那一个。
从根本上看,他与那位九皇子实为通类。
皆是可能凌驾于此方世界之上的非凡之人。
夫子两度会见李玄,虽确有桑桑之故,却亦藏着一份对这位年轻人的赏识。
思及此处,夫子不由得轻声自语:
“我倒真想收他为徒,给你添个师弟。”
“只是以九皇子那般心性,多半是不愿的。”
前方驱车的李慢慢闻转身,愕然望向夫子,几乎以为自已听错。
这世上多少人连梦中都不敢奢望成为夫子的
**
,而今夫子竟主动欲收徒,还会有人拒绝?
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