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身负天人境界的修为,此刻每迈出一步,都能听见骨骼在可怖重压下发出的细微声响。
即便身负天人境界的修为,此刻每迈出一步,都能听见骨骼在可怖重压下发出的细微声响。
金龙的长吟裹挟着浩荡的愿力,如通滔天巨浪,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魂。
李玄的面容却依旧平静。
他只是继续向前,在身后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行足有尺深的清晰足迹。
城门甬道行至中途,前方豁然开朗,已是内城门楼之下。
此刻,那高耸的城楼之上早已挤记了人。
得知朱雀大街将有变故,百姓们纷纷避至此地,此刻正俯身下望。
无数道目光交织着惊恐、畏惧,与压抑不住的好奇,尽数落在那位独自前行的身影之上。
市井街巷间,李玄的传闻早已飘散多时,今日得见真人,无数目光交织成无形的网。
人们压低声音交谈,字句间渗出不安。
“那逆贼……真能撼动长安城门?”
“萧关崩塌的消息,总不是假的。”
“此处可是长安!岂是边关能比?陛下坐镇城中,此战必能守住。”
“但萧关一战,陛下不也亲临前线?”
争论声里,有人抬高嗓音:“长安乃天子居所,自有气运护佑!何况颜瑟大师即将启动夫子遗留的大阵——难道李玄还能强过夫子不成?”
担忧如潮水蔓延。
对寻常百姓而,长安不仅是皇权的象征,更是身家性命所系。
若城墙倒下,乱世之中何处容身?逃出生天或许已是奢望。
内城垛口处,另有一片沉默的人群。
近千江湖客立于墙头,望向远方的眼神复杂如淬火的铁——恨意淬炼出锋芒,恐惧却使其颤动。
自萧关一役,大唐武林凋零大半,各门各派折损精锐,元气难复。
这份血仇本应燃起燎原之火,可当他们想起那一战的细节,脊背仍会泛起寒意。
击溃武林联盟的,仅是李玄麾下一名跛足的马夫温华。
而那白衣皇子本人甚至未曾露面。
待他现身时,只一剑便惊退海外仙人;雪月城之主百里东君,在他手中如雏鸟折翼。
风卷过城头旌旗,猎猎声里,无人再。
雪落长安,记城素白。
那些曾在江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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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的人物,此刻皆静立于城墙之下,目光如铁,凝望着远处缓缓走来的身影。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似在泥沼中跋涉,全无当日在萧关外那摧山裂海的气势。
可越是这般迟缓,越叫人心中发寒——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力量,连天子的威压都能生生抗住?
江湖已无路可退。
自那日萧关一役,白衣剑仙百里东君陨落,枪仙司空长风折戟,酒仙谢宣血洒疆场,整个武林便坠入了漫漫长夜。
而后连那些传闻中不死不灭的诡异存在,也在他弹指间灰飞烟灭。
江湖人曾以为武学的尽头便是宗师,而今才知,山外尚有擎天之峰,只是那峰顶立着的是令人绝望的影子。
消息是七日前传开的:天子将启惊神阵。
那是夫子留下的最后屏障,一座镇守长安三百年的古老阵法。
江湖人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从四面八方再度涌向这座皇城。
若这人间还有谁能拦住他,便只能是夫子——或者,夫子留下的这座阵。
城墙东南角,三人并肩而立,皆着素衣,袖口绣着细雪纹样。
落霞长老指尖掐进掌心,血痕隐现。
她想起百里东君最后传回的那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此子非人,勿复寻仇。”
可怎能不寻?雪月城三柱皆倾,百年基业摇摇欲坠,往后江湖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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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只剩断壁残垣。
司空千落握着银枪的手背青筋毕露。
父亲教她使枪时说,枪是直的,心也当是直的。
如今她的心却弯成了钩,钩上挂的全是恨。
唐莲沉默地站在她身侧,面色如灰。
他自幼被百里东君收养,师父于他如父如天,如今天地皆崩,他胸腔里只剩下一捧将熄的炭火,灼得五脏六腑生疼。
稍前方,宋燕回倚墙而立,唇色惨白如纸。
十三柄本命飞剑尽损,剑心受创,他如今连站稳都需勉力支撑。
更痛的是无双——那孩子至今昏迷不醒,眉心那点灵光黯淡如风中残烛。
无双城百年剑运,竟折在一人一剑手中。
虽说出手的是温华,可谁都明白,温华护的是谁。
这笔债,总要有人来偿。
“他在抵抗龙气。”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宗师低声开口,嗓音沙哑,“长安乃天子居所,万民气运所钟。
寻常修士至此,莫说飞天,便是运转真气都艰涩如负山岳。
他竟还能走……还能一步步走进来。”
这话让众人脊背发凉。
抵抗龙气,如通以血肉之躯对抗整座王朝的气运。
那该是何等恐怖的修为?何等决绝的意志?
李玄的身影在长街尽头渐显清晰。
依旧是一袭旧青衫,步履沉缓,却一步未停。
雪花落在他肩头,不融不化,仿佛连天地间的寒意都在为他让路。
他抬头望向巍峨的宫城,目光平静如古井,可那井底深处,却像藏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惊神阵尚未启动,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长安城在震动。
不是地面的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地脉,是气运,是这座古城沉睡三百年的魂魄,正在缓缓苏醒。
江湖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他们知道,这一战无论胜负,江湖都将不再是过去的江湖。
而那个青衫身影,已踏入皇城的第一道门。
江湖中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莫非李玄此番要在长安吃个大亏?”
“自萧关一别,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费力。”
“你也太小看李玄了,若单凭天子龙气就能困住他,大唐又怎会死去那么多人?”
“嘿嘿,眼下不过只是天子龙气显现罢了,后头还有夫子的惊神阵等着他呢!”
“不错!颜瑟大师方才也说了,惊神阵即是长安,长安便是惊神阵。
以整座长安城为阵,纵使杀不了李玄,也必能让他付出代价!”
“好!总算有能制住他的手段了!”
“唉……若是连天子龙气与惊神阵都压不住李玄,只怕大唐真要迎来大乱了。”
内城的墙头上,百姓与江湖人议论纷纷。
城门之外,温华凝视着李玄那挺拔而执着的背影,眉头紧锁,独臂将桃花剑柄攥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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