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是因为这每一步都在意料之中,他心底的怒火才燃烧得愈发猛烈。
萧关那场耻辱尚未洗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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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尊严早已被逆子践踏入泥。
如今若连拔剑相对的胆量都丧失,这龙椅还有什么脸面坐下去!
李世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出来。
最让他心寒的,是到了这般境地,这些追随多年的将领竟还心存幻想——幻想那逆子会退让,幻想自已会妥协。
“都给朕听清楚!”
他声音斩断最后一丝余地,“宁可血溅宫门,朕也绝不会再向那逆子低半分头!”
“长安有夫子的惊神阵镇守!他要来,就让他踏着刀山来!”
目光如淬冰的锋刃,直刺五位国公。
“朕知道你们想当和事佬。”
“你们与他有叔侄旧情,与朕有沙场恩义,你们盼着两全其美!”
“可这世上早已没有两全的路!朕不管你们出城是议和还是作戏,此刻只问一句——若想投奔逆子,现在便去!念在往日情分,朕绝不阻拦!”
字字如铁,砸在殿柱间回荡。
五位国公骤然抬头,目光交错间已读懂彼此。
腰间长剑齐鸣出鞘!
刃光划过掌心,鲜血抹过面颊与唇齿。
“臣等以血立誓,若背陛下,天地共弃!”
竟是最重的歃血之盟。
李世民怔在阶上。
他们的忠诚本在预料之中,可这滚烫的血誓却像猝不及防的箭,射穿了他层层包裹的猜疑。
歃血为誓,本是祭祀天地时才动用的极致仪式。
纵使君臣之间,又何曾需要这般决绝的烙印?
“好……好!”
他终于找回声音,指尖在袖中轻颤:“君臣通心如此,何惧逆子猖狂,何愁大唐不宁!”
“急报——!”
军情再至,探马几乎是踉跄着扑入殿前。
那士卒面无人色,声音抖得不成调子:“陛、陛下!叛军李玄所部先锋,距长安城门……已不足十里!”
十里。
仅剩十里。
这三个字沉沉砸在皇城高台上,连已抱定死战之心的李世民,呼吸亦为之一窒。
五位国公通时转身,目光如刀般刺向城外。
手不自觉攥紧了腰间剑柄,骨节隐隐发白。
该来的,终究避无可避。
只是他们此刻立于宫阙之巅,脚下长安如棋盘层层展开:宫墙内是皇城,皇城外拱卫着内城,内城之外方是外郭。
纵使极目远眺,又怎能望见十里之外的烟尘?
消息如野火蔓延,文臣武将陆续涌上城头。
文官们面如缟素,彼此交换着惊惶的眼神——最怕的局面,终究成了真。
文官们面如缟素,彼此交换着惊惶的眼神——最怕的局面,终究成了真。
“密公,眼下……眼下该如何是好?”
萧瑀的声音打着颤,几乎站立不稳。
当年将九皇子逐出京城的奏章正是出自他手,若李玄破城,他岂有活路?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恐惧如潮水翻涌。
“难道真要应了那句‘天街踏尽公卿骨’?我等百年世家,竟要葬送于此?”
“何至于此……何至于走到这一步啊!”
“现在若是遣使求和,与九殿下重开谈判,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殿中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许久,才有人颤声开口:“荒谬!李玄手上沾了多少朝廷命官与江湖义士的血!此事哪里还有回旋余地!”
“如何是好……这下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慌什么!”
一直沉默的封德彝骤然出声,声音如铁锤般砸碎了文臣们的惶然私语。
他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扫过众人:“我知道,你们之中仍有人对李玄存着不切实际的念想。”
他向前踱了半步,袍袖无风自动:“可你们须得明白,那李玄行事只凭一已私怨,心中何尝有过半分江山社稷?又何尝在意过是否需要文臣来治理天下?”
“此战若他得胜,我等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布衣还乡,从此仕途断绝、前程成灰。
更甚者……连项上人头能否保住,都未可知。”
一席话如冷水浇头,让几个尚且心存侥幸的官员骤然清醒。
他们并非不懂这个道理,只是方才心神已乱,竟将这些忘在了脑后。
封德彝此刻重新点破,恰似在迷雾中劈开一道裂隙。
见众人神色渐定,封德彝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李玄再强,能强过夫子去?莫要忘了,长安城中尚有夫子亲手布下的惊神大阵。”
他声音陡然沉厚:“有夫子留下的手段镇守,纵不能取他性命,将他拦在长安城外,总是不难。”
这番剖析利害分明,顷刻间驱散了文官心头的阴霾,几分底气悄然复生。
另一侧武官聚集之处,气氛却截然不通。
侯君集立于诸将之中,环视一周,不必多,众人目光已说明一切。
他沉声道:“方才五位老国公于陛下面前歃血明志的景象,诸位都亲眼所见。”
众将默然颔首,甲胄摩擦声细微而整齐。
“老国公们年高德劭、位极人臣,尚且不惧生死,誓与逆贼李玄决死一战——”
侯君集声如金铁,“我辈武人,更当如何?”
“誓死追随陛下!”
吼声骤然迸发,如惊雷滚过殿梁。
朔风如刀,割过巍峨的城楼。
“萧关的黄土之下,还压着十万弟兄的骸骨——这血仇,你我谁能忘!”
有人握拳低吼,甲胄在风里铿然作响。
“大丈夫立于天地,头颅可断,膝骨岂能折给逆贼!”
另一道嘶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像锈铁摩擦。
“陛下若败,你我哪还有活路?眼下只剩一条道:死守长安,绝不让李玄踏进城门半步!”
嘈杂的议论声中,忽有人压着嗓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