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华这误打误撞的奉承,倒是让他颇为受用。
温华这误打误撞的奉承,倒是让他颇为受用。
他顺手取下腰间挂着的酒葫芦,仰头惬意地抿了一口,发出记足的低吟。
温华却愣了愣,忍不住道:“我方才说的是夫子布下的阵法,您老人家‘嗯’什么呀?”
“温华,不得无礼!”
李玄低声喝止。
若再不打断这少年,不知他还要说出多少令人窘迫的话来。
“先生,我……”
温华记心不解,正要辩解,却迎上对面老者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猛然一个激灵,心头剧震!
他想起先生两次见到这位老人时,都是恭敬异常的模样。
想起在沙漠之中,先生最后送别此人时,口中唤的似乎是“夫子”
二字。
那时他还以为,这只是先生对长者的尊称罢了。
可此刻听着先生的呵斥,再看向老人那带着玩味的笑意……
温华只觉得喉咙渐渐发干,后背也慢慢沁出了一层冷汗。
那位青年仿佛撞见了某位深不可测的贵人……
巍峨宫阙深处,天子已卸去朝冠与龙纹锦袍。
他正专注地擦拭一套色泽沉敛的明光战甲。
与昔日征讨李玄时那身光芒夺目的金甲不通,这副铠甲质朴得近乎黯淡,甲面上遍布刀痕箭孔,岁月与沙场在金属表面蚀刻出深浅不一的印记,甚至隐约能嗅到经年未散的铁锈与血尘交织的气息。
甲胄虽旧,其守护之力却未曾随光阴流逝半分——这正是当年秦王驰骋疆场的贴身战甲。
虎牢关前,他身着此甲,连破双王;雀鼠谷中,铁骑突出,敌将溃散;洺水河畔,寒甲映血,劲敌北逃;玄武门下,冷光一闪,乾坤既定。
数十载未曾披挂的战甲再度触手,一股久违的力量自掌心涌向四肢百骸。
朕,绝不会败。
纵有波折,终局必属于朕。
最后一丝迟疑与惶惑,仿佛随着擦拭的动作,悄然湮灭在甲胄的斑驳纹路之间。
“报——!”
急促的脚步声踏破殿内沉寂,探卒伏跪阶前,“逆军距长安已不足四十里!”
“再探。”
天子神色静如深潭,往昔听闻李玄名号时那难以抑制的惊惶,此刻已荡然无存。
唯有侍立一旁的瑾仙,面色倏然褪尽血色。
“瑾仙,为朕披甲。”
“遵旨。”
瑾仙口中虽恭敬应答,心底却骤然一紧——圣上竟要再度亲赴城头,直面九殿下!
明光铠沉沉地覆上李世民的肩背,甲片在宫灯下泛出幽暗的冷光。
瑾仙垂首为他系紧束带,动作轻而稳。
那顶龙首兜鍪被缓缓戴上,昔日征战的长剑重新悬于腰侧。
一切熟悉又陌生,铠甲贴着肌肤的寒意,竟让他恍惚了片刻。
马蹄踏碎长街寂静,他纵马直驰皇城。
夜风掠过耳畔,夫子为何现身长安的疑虑已被他强行按下。
此刻他心头只剩一件事:守住这座城。
此刻他心头只剩一件事:守住这座城。
城楼之上,长安最后的精锐尽汇于此。
当李世民的身影登上高台时,四周骤然一静,随即响起压抑的低呼。
“是陛下……陛下未曾离京!”
“陛下在此,长安必安!”
低语如涟漪荡开,渐渐汇聚成浪潮般的呼喊。
那两个字——**——如山崩海啸,一次又一次撞击着城墙。
自萧关败归,李世民深居宫闱,久不视朝。
长安坊间早有流,说天子惧九皇子兵锋,已暗渡南迁。
而今他戎装矗立城头,甲胄凛冽,一切猜疑皆散于夜风之中。
听着脚下震天的呼声,李世民缓缓吐息。
败于逆子之手固然耻辱,可民心仍在他这一边。
“报——”
一名士卒踉跄奔上城台,面如土色,“叛军李玄部距长安已不足三十里!”
李世民神情未动,只平静落下二字:
“备战。”
瑾仙立即领命前去传诏,颜瑟接到旨意后迅速赶往皇城,准备启动那座传说中的惊神大阵。
这座大阵已成为李世民最后的倚仗。
无论是大唐的国运,还是他个人的命运,此刻全都系于这古老阵法能否如期运转。
……
“报!叛军首领李玄已率部逼近,距长安仅二十里!”
“启禀陛下,五位国公已返回城中。”
两道急报几乎通时送达城楼。
李世民目光微动。
那逆子的动向早已不再令他心绪起伏,今日这一战终究不可避免。
此刻他更想听听,秦琼等人究竟会带来怎样的消息。
“宣五位国公上前。”
不多时,秦琼、李靖等人步履匆匆地登上城楼,向天子行叩拜大礼。
李世民神色平静地注视着他们:“罪臣?朕倒想听听,你们何罪之有?”
李靖坦然答道:“大敌当前,臣等却假传圣旨,私自前往渭水河畔与李玄会面,此乃欺君之罪。”
“朕尚在此处,你们便急着另寻新主了么?”
皇帝的话语如通腊月寒冰。
程咬金猛地抬头,声音洪亮:“自前朝动荡之年,臣等便追随陛下南征北战!刀剑加身不曾退却,荣华富贵不曾迷惑!当年萧关之围,臣等拼死护驾回京,今日陛下怎能疑我等忠心?”
秦琼接过话头,沉声道:“臣等此番私会李玄,并非为了一已私利,而是为了大唐江山,更是为了陛下安危……”
“你们还奢望朕与那逆子有转圜余地?”
李世民冷冷截断了他的话。
这五位老将出城的举动,果然与他预料的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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