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果然如此。

李世民的底牌，除却这座相传能撼动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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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运的大阵，还能有什么？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听说过一些。”

李玄话音落下，五位国公紧绷的神色方才稍缓。

总算，这位还愿意听人把话说完。

秦琼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圣上自萧关返京，头一件事便是召见颜瑟，只问他一桩：惊神阵，可否拦得住你。”

“数日前，颜瑟已亲自将大阵催动。”

他语速渐慢，似在回忆那骇人景象，“朱雀长街顷刻间尽在阵威笼罩之下，煌煌神威弥漫，非人力所能揣度……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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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正的天之怒意。”

及此处，几位戎马半生的老将面上，皆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余悸。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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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虽未亲至阵前，然府邸毗邻长安主街，那股压得人魂魄欲散的威压，却是切身承受过的。

一旁李靖接过话头，声音凝重：“事后颜瑟曾，那日所展露的阵力，尚不及惊神阵全盛之威的十分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玄，“若此阵全力运转，据传……足以拒神于人间之外。

小玄，你纵已登临陆地天人境界，一旦踏入长安，真有把握破开这千古第一守御大阵么？”

“诸位国公，”

未等李玄作答，随侍在侧的温华已按捺不住，出声打断，“我家先生的修为，旁人或许不知，诸位却是亲眼见过的。”

他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对这几位老臣接连的“劝诫”

早已不记，“人间剑圣败于他手，海外仙人也难撄其锋，区区一座阵法，何足道哉？”

在他心中，自家先生便是当世无敌的象征，从未有过不能战胜之物。

“狂妄！”

程咬金须发皆张，怒目而视，“黄口小儿，你可知这惊神阵乃何人所设？是我大唐开国之基业，是夫子亲铸的护国神器！”

温华眼瞳骤然收拢。

这些年来他漂泊于大离江湖之间，虽随师尊踏入大唐疆土，终究时日尚浅，对那座笼罩长安的“惊神阵”

所知寥寥。

可“夫子”

之名——哪怕远在大离，谁人不曾听闻？

此阵竟是出自夫子之手……师尊若要硬闯，怕真会遇上前所未有的难关。

他方才那点锐气悄然消散，心头如坠冷铅。

李靖并未理会温华变幻的神色，只凝目看向李玄，声音低沉：

“长安乃一朝国都，天子坐镇之处，龙气盘绕，万民意志汇聚成川。

这些年来，陛下勤政安民，天下归心，如今城中龙气之盛，较之登基初年，已如皓月比之萤火。”

他眉峰渐锁，语重如铁：

“纵使你已至天人境界，通时面对皇城龙气与惊神阵——胜算几何？”

“还请三思。”

字字无虚，句句皆刃。

这确实是李玄一旦踏入长安，便必须迎击的两重巨浪。

这确实是李玄一旦踏入长安，便必须迎击的两重巨浪。

五位国公屏息注视，盼着这位九皇子能转身离去。

然而——

李玄目光掠过众人，眼中静如深潭。

“纵使前方是炼狱刀山，长安，我也非进不可。”

***

大明宫深处，李世民立于巨幅舆图前。

他的视线锁死那道自萧关蜿蜒而来的墨线——

那正是李玄一路向前的轨迹。

颜瑟，朕的惊神阵……莫要辜负朕望。

宫人的脚步尚未在长廊尽头消失，袁天罡的身影已如一片暗云飘至御前。

“陛下，不良人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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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

袁天罡垂首立在阶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竟未能续上后半句话。

“讲。”

李世民将手中朱砂笔搁在砚山旁，笔杆与玉石相触，发出极轻的脆响。

“守城校尉与不良人通报：半个时辰前，五位国公持令出城，称奉旨行事。”

殿内铜漏滴答一声。

“朕未曾下过这样的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很平，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话音落时，他自已已先一步踩碎了冰层——五指倏然收拢，攥住了御座扶手上的蟠龙浮雕。

龙鳞的棱角硌进掌心里。

“往哪个方向去了？”

“西门官道。”

袁天罡退下时的脚步又轻又快，像怕惊动什么。

殿门合拢的闷响过后，整座大明宫成了灌记寂静的巨鼎。

李世民独自坐在鼎心，望着自已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西边。

官道。

这个时辰，这条路径，只通往一个可能——他们去迎那个人了。

胸腔里烧起一团没有焰苗的火，烫得他几乎要按住心口。

背叛？这念头刚冒尖就被他自已掐灭了。

不可能。

那五个老家伙的骨头是用玄武门的砖石、洛阳城的铁汁浇铸的，当年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曾抖过一下。

若是贪慕从龙之功，萧关城门大可洞开；若是畏惧生死，武德九年的玄武门前就该缩回手脚。

他们偏偏选了最笨的一条路——笨得像程咬金在萧关城头嘶吼的那段话，笨得像尉迟恭永远挡在他身前的脊背。

李世民缓缓松开手指。

龙首的浮雕在他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他忽然懂了。

这不是背叛，是劝谏——用马蹄和尘土写成的、最直白也最沉重的劝谏。

长安城外马蹄扬尘，秦琼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官道尽头。

李世民站在宫阙高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扳指——他们竟还存着那样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