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字才真正拥有了撼动天地的资格。

“颜瑟大师今日怎有雅兴，独自在此驻足？”

一道含笑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颜瑟转身，从容执礼：“陛下。”

李世民已策马而至，身后跟着袁天罡与李淳风，再往后是数千玄甲骑兵列队肃立。

唐皇虽面色仍带几分倦意，眼中却已重聚神采。

他利落下马，伸手扶住颜瑟：

“朕去府上寻大师，却听闻大师早已出门。

遣人遍寻长安，才知您在此处观阵……便径直赶来相见了。”

李玄将至，容不得半分松懈。

李世民迎上前时眼中带着灼人的热切，颜瑟却只回以浅淡的笑意：“惊神阵启用在即，老朽岂敢松懈，不过先行察看阵势轮廓罢了。”

他话音微顿，眼角细纹轻轻舒展，“陛下此来，恐怕也非专为见老朽，而是想亲眼看看这座大阵吧。”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

他不再掩饰，坦然颔首：“大师明鉴。

朕今日前来，只想再问一句——这惊神阵，当真能拦住那个逆子么？”

尽管在大明宫那日，颜瑟已给过他确切的答复。

可事后独处时，种种疑虑却如藤蔓般缠绕心头，令他昼夜难安。

惊神阵自夫子布下以来，从未真正启动过。

坊间流传的种种玄奇之说，终究只是传闻，谁也未亲眼见过其威能。

何况长安城历经数度修缮，砖瓦更替，街巷改易，谁又能保证阵法丝毫未损？

即便大阵真有传说中那般通天彻地之能，经过岁月消磨，如今还能剩下几分威力？

一切都是未知。

而萧关之前那逆子展现出的战力，却是他亲眼所见的真实——

挥手之间，千年雄关崩塌如沙垒。

以自身修为凝聚而成的苍龙巨剑，逼得海外仙人狼狈逃窜。

大唐公认的第一强者百里东君，竟接不住他一招半式。

就连那形通黑石精怪的诡异存在，也败在他手中。

那逆子……已是陆地天人境界。

记忆中那一幕幕画面反复涌现。

那滔天彻地的天人气象如在目前。

李世民心底一阵发虚，对惊神阵的信任不由动摇起来。

他再也坐不住，策马出宫，直奔颜瑟而来。

颜瑟无疑是整个大唐王朝中，除夫子外最通晓惊神阵奥秘的存在。

李世民必须从他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才能稍感宽慰。

皇帝眼中那丝难以掩饰的不安，颜瑟看得分明——这位天子，确实被九皇子李玄的实力震慑住了。

李玄的强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即便颜瑟自已，在听闻这位未及而立便已踏入天人境界的皇子的事迹时，也不禁暗叹：当世之中，除却超然物外的夫子，恐怕再无第二人能取他性命。

然而此刻，面对李世民对惊神阵能否拦住天人李玄的质疑，颜瑟却面色平静，声音沉稳：

“陛下可知，‘惊神’二字从何而来？”

李世民略一沉吟：“朕只知此阵乃夫子所设，其余并不清楚。”

“此阵凝聚了夫子毕生对阵法的领悟，”

“此阵凝聚了夫子毕生对阵法的领悟，”

颜瑟徐徐道来，“当初夫子为其命名‘惊神’，所谓‘神’——指的便是昊天。”

李世民脊背蓦地一寒：“昊……昊天？”

他几乎以为自已听错。

夫子竟敢以此名立阵，何等狂妄，又何等不敬！

颜瑟的目光却透出几分灼热：“夫子以无数神符为基，将整座长安城的地脉与人息联结一l，筑成此阵。

宫城墙头那只朱雀，并非凡物，而是惊神阵运转的核心阵眼。”

“一旦朱雀苏醒，大阵全开，纵然昊天亲临，亦能相抗。”

“李玄虽至天人境界，此阵或许不能取他性命，但将他阻于长安之外，令其寸步难进——却绝非难事。”

颜瑟字字清晰，语气斩钉截铁。

最初的震撼与惶然渐渐褪去，李世民胸中那股久违的热血竟随之翻涌起来。

可不过片刻，他唇角便浮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从当年说动雪月剑仙前往刺杀李玄，到北凉褚录山率大雪龙骑压境嘉云峰；再从那个逆子踏下山门起，自已一次次在幕后布局，推波助澜——无论是江湖绝顶的高手，还是千军万马的围剿，哪一回他不是以为胜券在握，觉得阻拦那孽子不过举手之劳？

然而结果却一次次颠覆他的预料。

无论派出多么强大的力量，那逆子总能绝处逢生，甚至反手取胜。

他几乎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撞碎世人的成见，也撞碎李世民自已的笃定。

此刻听着颜瑟信心昭昭，断此阵必能困住李玄，李世民心底涌起的竟是一阵阵寒意。

他忍不住想起从前每一次对付李玄时那份必杀的信心，以及随之而来的惨淡收场……

这座大阵，当真拦得住他么？

颜瑟仿佛看穿了他游移不定的神色，不再多，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短杵，扬手掷向高空。

铜杵化作一缕流光没入云层。

轰——

刹那之间，整条朱雀大街金光暴涨！

密密麻麻的金色符篆自地面浮现，顷刻间铺记长街每一寸砖石。

长安城上空早已乌云翻墨，雷声隐隐，一股宏大如天威的气息骤然自街心弥漫开来，笼罩四野。

李世民只觉得心神剧颤，仿佛尘世俗夫忽见神明临世，一股源于血脉深处的敬畏与惶恐席卷全身，几欲屈膝伏拜。

若非他身为大唐天子，自有龙气护l，加之身后袁天罡与李淳风双双运劲相扶，只怕此刻早已狼狈跪倒在地。

朱雀大道两侧的百姓，以及随李世民而来的数千玄甲铁骑，此刻早已黑压压跪倒一片，无人敢抬头直视。

那股威压，宛如天穹倾覆，直击魂魄，令人从骨髓里渗出战栗。

绝非血肉之躯所能承受！

一声清越长鸣，撕裂寂静。

整条朱雀大道陡然升温，热浪扑面。

众人骇然望去，但见巍峨宫墙之上，那巨幅朱雀浮雕竟泛起赤红光芒，愈发明亮，宛若熔岩流淌。

一对石刻羽翼微微震颤，仿佛下一刻便要挣脱墙壁，扶摇九天。

宫墙朱雀红芒大盛的通时，街道上无数金色符文明灭闪烁，汇聚成滔天金焰，倒扣而下，化作半圆光幕，将整条长街笼罩其中。

袁天罡与李淳风道袍尽湿，紧贴脊背。

二人灵觉之中，那光幕之内蕴藏着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似能碾碎山河，重开天地。

若任其爆发，纵是陆地神仙临凡，恐怕也要顷刻间灰飞烟灭。

嗡——

清音回荡，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