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沉凝的声音打破了近乎凝固的气氛。
百里东君,这位被天下公认为大唐武道魁首的男子,终于向前踏出一步,抬首望向苍穹之下那道令人心悸的身影。
纵然是他,此刻周身气机亦不自觉地完全绷紧,如临深渊。
“司空长风,是死于你手?”
李玄踏出车驾的刹那,一轮烈日般的威压轰然铺开。
百里东君心脏骤紧,如通孤舟上的渔夫仰望着席卷而来的灭顶海啸。
渺小面对宏伟,恐惧与臣服几乎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然而胸中那一口意气终究难以咽下。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向前迈了一步——若不如此,此生此心,再难安宁。
“你想求死。”
半空中传来李玄平静无波的声音,仿佛在陈述一件琐事,“我剑下所斩,向来只有欲取我性命之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穹仿佛倾覆。
无形的重压自九霄垂落,笼罩方圆数里。
百里东君双肩一沉,脚下地面陡然开裂,整个人几乎踉跄跪倒。
轰——!!!
巨响如天地崩裂。
已然坍塌的萧关残骸,在这股威压的冲刷下竟再次崩塌,碎石断木冲天而起,烟尘如怒龙翻卷。
哀嚎与哭喊在烟尘中起伏,却又被持续不断的轰鸣吞没,恍若地狱奏鸣曲中微不足道的杂音。
李世民睁开双眼。
视野所及,唯有废墟。
他的大军何在?
那座巍巍雄关何在?
昨日长安城下的誓师场景犹在眼前:旌旗蔽日,将士激昂,万民相送,天下人心似乎尽在掌中。
可为何转瞬之间,竟至如此境地?
“退开。”
李世民声音低沉,挥开身旁搀扶的袁天罡与李淳风。
他缓缓站直身l,环顾四野。
平生征战无数,从未有过这般彻底的溃败。
“陛下!”
“陛下……”
从废墟中挣扎而出的将领们聚拢而来,甲胄沾记尘土,脸上犹带惊惶。
他们在他身前跪倒,曾经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发颤。
长安城的殿堂深处,铁甲映着烛光。
这些将领曾踏平过无数山河,马蹄下伏过称臣的君主,大唐的旗风所向,连仙门也得收敛羽翼。
可今日,他们半生垒起的威名与功业,竟如沙塔般在一个青年面前崩塌。
敌人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子侄。
但没有人犹豫——龙椅前站着李世民,他们的君王,也是曾通饮血酒、共赴生死的兄弟。
二十年前玄武门那一局,他们押对了注,换来二十载荣华。
如今再度立在君王身后,手中剑却比当年沉重。
恍惚间,仿佛看见废太子李建成阴魂不散的影子,正幽幽映在未来的雾里。
“请陛下回长安!”
众将齐声恳求。
李世民却摇头,五指按紧剑柄,抬头望向天穹深处:“朕想亲眼看看——这十五年,他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
高空传来震鸣。
百里东君的全力一击,被李玄随手拂散。
身影如陨星急坠,血尚未离衣,剧痛已彻骨——自他登临神游玄境,多年未尝此般碎裂之痛。
败,却不收刃。
败,却不收刃。
他再度腾起,剑光里淬出冰冷的杀意。
“你看清楚——”
“萧关已成坟场,十万生灵因你而葬!”
“李玄,你这儒圣之名……怎配担此滔天血孽!”
第二剑,破风而至。
他想让李玄消失——彻底抹去这个顶着儒圣名号的魔头!
“你要杀我。”
李玄的声音平淡如冰,仿佛已在宣告百里东君这大唐武道第一人的死期。
你若对我挥拳,我会让你齿落血流;你若向我问剑,我会让你见我真锋;你若执刀欲取我头颅——那你唯有死。
不问缘由。
那些已葬身黄土的兵卒,为何来此?
明知九皇子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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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眨眼的魔头,偏要涉险而行?
不过是受了长安城中李世民重赏的驱使,想来这萧关,取他李玄的首级,去换李世民的封爵厚禄!
“今日所葬之人,无一无辜。”
李玄眼神骤然转寒,浩荡剑意自他身后涌现,化风成旋,蓄势待发——
那道剑意直扑百里东君而去。
若无变故,下一刻百里东君便会如他师弟司空长风一般,被撕得粉碎。
飒——
半空中,一道白影倏然掠过,稳稳挡在百里东君身前。
“我已百年不入中原……”
“阁下的杀心,未免太盛。”
嗡——!
空间震颤,鸣响不止。
那由浩然剑意汇聚而成的狂暴龙卷,竟被此人从容挡下,寸步难进。
这景象简直闻所未闻。
即便是剑圣柳白亲临,恐怕也难让到如此地步。
“我知道你。”
李玄并无半分讶异,这大唐乃至天下的人物,他皆了然于心。
“九岁入逍遥天境。”
“阅遍万卷道法,尝尽人世冷暖,二十四岁踏入神游玄境,修炼成绝世地仙,至今已有百年。”
莫衣唇角扬起一丝淡笑:
“今日有我莫衣在此,你——”
荒野之上,李玄的声音陡然沉落,每个字都像坠下的山岳,压得天地寂静。
“鬼仙如何?人仙又如何?纵使你已登临地仙绝顶,终究未曾挣脱玄境藩篱,终究只是徘徊在陆地上的所谓神仙!”
他蓦然抬首,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莫衣——你可曾见过真正的天人?”
话音未落,苍穹骤变。
层云翻卷如怒涛,烈日隐没于无形。
雷光在云隙间蜿蜒闪现,一股浩然之气自大地深处升腾而起,化作连绵山影拔地冲天,巍峨之势蔓延一千五百里!
八百年前,纯阳真人曾留下箴:人间一气,至极不过千里。
而今李玄读书十万卷,静养真气十五载,这一气之长,竟突破古之极限。
“……天人?”
莫衣怔住片刻,素来从容的面容渐渐染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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