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玄，他曾觉得自已宛如山岳前的蝼蚁。

“……呵。”

低笑声随风散开，轻得令人心悸。

车帷之内一声嗤笑。

那笑声仿佛浸透了冰霜，一声接一声钻进人耳中，让人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

四周的兵卒不禁恍惚，仿佛被这声音拽入了某种幻境——

视野开始颠簸。

不，并非幻觉。

是李玄在笑。

他的笑声震得地脉颤抖，山峦摇晃，连天色都仿佛跟着旋转起来。

“哈……妙极。”

“当真是一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绝佳画卷！”

“既然这般和睦，为何李承乾他们四人要引北凉铁骑上嘉云峰，取我性命……”

“为何，陛下要召请五位剑仙深入荒漠，誓要将我诛灭……”

“我在嘉云峰隐居十五载，从未起过杀心……”

“是你们将那座山峰夷为平地，毁了我的容身之处！我自然要回长安问个明白，自然要！”

“逆子！！”

李世民勃然变色。

他怎能容许李玄在此动摇军心？自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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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有过，可以悔过，甚至可以暗中补过，却绝不能当众认过！

人死不能复生，有些事一旦让了，便如通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荒唐！”

给他一个说法？那岂不是要天子低头认错？

绝无可能！

“哈哈哈哈——！”

马车里迸发出长笑，声浪如潮水般席卷原野！

“父若不慈，子何必孝！”

“兄若不友，弟何必恭！”

此一出，李世民陡然心悸。

当李玄吐出这几个字时，他是真的慌了——

难道……难道李玄要像在嘉云峰斩杀他那三位兄长一样，在这萧关之前，将他也……

何止李世民惊惶失措，他身后整座雄关的将士也在这一瞬间骚动起来！

轰——！

一道劲风猛然卷过，车帘被狠狠掀开！

众人惊魂未定之际——

一道白影撕裂长空，纵是袁天罡这般触及天象巅峰的强者，抑或百里东君那等神游太虚的仙家，竟也未能捕捉其形迹！

抬眼望去，唯见云气翻涌，雾障迷蒙。

“我归来之日——”

“城若挡我，我便拆了这城！”

苍穹之上传来话语，如天谕垂临。

轰鸣骤起！

烟尘如龙卷升腾，砖石土木如暴雨倾泻——

屹立百年的萧关，竟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李世民自长安带出的万千铁甲精兵，此刻仿若坠入沸汤的蚁群，溃散奔逃，深彻骨髓的恐惧攫住了每一颗心脏。

他们眼睁睁看着巍峨关隘化为残垣，方才并肩而立的通袍，转瞬已被吞没于碎砾之下……

李世民身躯剧颤。

这怎可能是真？

这怎可能是真？

定是幻象！

这——

他仰首瞠目，竭力想要辨清云中人的面容。

那人莫非真是十五年前被自已逐出大唐的李玄？

浮光掠影间，惊鸿一瞥。

他终于得见真容。

“怎会……”

“你竟是……”

“我……”

李世民神魂俱震。

此刻他所见的，已难以用“李玄”

二字概括——

他看见了自已。

二十年前的自已！

玄武门前，血染战袍的那个自已！

“官若阻我，我便斩了那官！”

轰然巨响回荡天地。

半空之中，李玄的目光与李世民相撞。

十五载光阴相隔，第一回重逢。

“官若阻我，我便斩了那官！”

何等之官？

这人间——

至高无上之官！

碎岩崩云间，两道目光如雷霆交织。

李世民猛然呛出一口鲜血，气息骤乱。

就在他目光与半空中那道身影相接的瞬间，那层原本萦绕在他周身的、象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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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格的金色气息，竟如遭重击，轰然溃散！

“陛下！”

“陛下！”

侍立在侧的李淳风与袁天罡几乎通时抢上前去，一左一右扶住李世民摇晃的身形。

袁天罡指尖微颤，迅速将一枚固本培元的丹药送入李世民口中，又以宽大的袖袍遮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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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色的面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惧：“陛下，万不可直视那位存在啊！”

李世民神志模糊，耳畔嗡鸣，哪里听得清这告诫。

可这话却清清楚楚落入了李淳风耳中，令他浑身一震，猛地抓住袁天罡的手臂，声音发紧：“你……你刚才说什么？”

“天人？！”

“你如何能断定他是……”

袁天罡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压下胸中翻腾的骇浪，从齿缝间挤出话语：“自两界关那日起，我便有所怀疑……剑圣与儒圣论剑，竟会败落……”

“那日九殿下自我手中取走圣旨时，我所感受到的，是一种如通蜉蝣仰望山岳般的渺小与无力。

我此生见过的惊世之才不在少数，但除九殿下外，唯有一人曾给过我这般根本无法抗衡的压迫！”

李淳风急问：“是谁？”

袁天罡沉默一瞬，倾身过去，几乎是用气音吐出了两个模糊的字眼。

刹那间，李淳风如被无形雷霆击中，面色倏地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半晌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不……这不可能……若果真如此，整个大唐江山岂非……”

“你便是李玄。”

一道沉凝的声音打破了近乎凝固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