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平静无波,“杀了他。”
那声音平静无波,“杀了他。”
温华浑身一震,木剑险些脱手。
他愣愣抬头,仿佛想透过层层宫墙,看清那说话之人的表情。
——先生竟要自已……去弑君?
“你已战遍整个大唐武林,若能再取下那九五之尊的首级……”
温华脊背陡然窜过一阵寒意,连呼吸都凝滞了。
他恍然发觉,自已竟已站到了曾经连仰望都不敢的位置。
“先生……倘若我杀不了皇帝,又该如何?”
他压低了嗓音,几乎是耳语般问道。
车厢内,李玄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悠悠传来:“无妨,自有我在。”
只这一句,温华悬着的心便彻底落定。
他牙关紧咬,掌中那柄木剑竟隐隐发烫,仿佛有火焰在其中奔流:
“皇帝!自小就听着你的传闻长大——玄武门那日,李元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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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箭皆不能中,所以他死了,所以你登上了帝位,所以人人都说,你承天命。”
“今日,便也来算一算你的命!”
“褚禄山,领三千大雪龙骑!陈之豹,率五万北凉铁骑!”
“五位当世剑仙!更有枪仙司空长风、半步武圣徐偃兵、剑圣柳白,还有草原十八部三十万游牧骑!”
“当年李元吉不过射你三箭便送了性命。
李世民,眼前这般阵仗,你已历经多少轮了?”
“所以……你也该到头了!”
余音犹在风里飘荡,温华的身影已如一颗逆飞的流星,持剑冲天而起,直扑萧关!
木剑划破长空,拖出一道炽烈的火痕,一剑之下,百余铁甲尽碎!
关隘上的瞭望高楼,竟被剑气削去大半!
那面象征着天子威仪的大纛,缓缓倾斜、坠落。
刹那间,一片死寂被惊呼与骚动撕裂。
三军震动,人人色变。
于万军之中取主帅首级——无人会怀疑,温华没有这样的本事。
层层叠叠的铁甲重铠,在那柄看似朴拙的木剑之前,竟如薄纸般不堪一击。
“护驾——!”
大将军侯君集嘶声怒吼,双目赤红,几乎迸出血来。
若真让这剑客伤了天子,一切便全完了。
轰!!!
恰在此时,一道流光自天穹轰然坠下。
温华毫无防备,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径直坠下萧关城墙!
来人衣袂飘摇,周身裹挟着淡淡酒气,可那双眼睛却沉得骇人。
他现身的那一刻,萧关城头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雪月城大城主百里东君,终于回来了!
百里东君!
这名字本身便是大唐武道的一座巍峨山峰。
多年前他扬帆出海,再无音讯,如今竟在此刻重踏故土。
“你就是李玄?”
他声音里压着细微的颤栗,那是熔岩般的怒意在奔涌,“司空长风……是死于你手?”
砰然闷响。
温华在远处落地,以手背抹去唇边血渍,扯了扯嘴角:“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温华在远处落地,以手背抹去唇边血渍,扯了扯嘴角:“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大唐武道魁首,酒仙百里东君——我来讨教!”
轰!
桃木剑凌空掠起,灼烈的焰浪随之翻腾,炽光刺目,令人难以直视。
“桃花剑……”
望见那柄木剑的刹那,百里东君眼神恍惚了一瞬,“风华绝代,道剑双绝……青城山掌教赵玉真,果然还是陨落了。”
一股深沉的疲惫忽然漫上心头。
远游归来,再入江湖,故人皆已凋零。
天地仿佛换了一副容颜,一个时代悄然落幕,而由李玄掀起的滔天波澜,似乎才刚拉开猩红的序幕……
一刀,一剑,静静握在百里东君手中。
刀名“尽铅华”
,是故友临别相赠;剑唤“不染尘”
,为挚爱此生所留。
砰!砰!
轰——!
两道身影悍然相撞,自关下战至关上,从城头杀至城尾!
流光盘旋,残影交织,暴烈的火龙在每一次交击间嘶吼咆哮。
百里东君的刀,每一斩都似要劈开大地;他的剑,每一刺皆欲撕裂长空。
在这位大唐武道第一人绵密不绝的攻势下,曾视剑仙如草芥的温华,第一次尝到了力不从心的滋味,第一次真切触碰到那道遥不可及的鸿沟。
血污浸透衣衫,他依然咬牙支撑着,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次即便拼上性命,也换不来半分胜算。
从前绝境之中总能搏出一线生机,此刻眼前却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便是百里东君,大唐武道之巅的尊者。
昔日诗酒逍遥的仙人,如今周身弥漫着滔天杀意。
故友尽丧的悲痛已将他化作复仇的修罗,出手皆是灭魂夺魄的杀招!
“先生——救我——我撑不下去了!”
温华凄厉的呼号划破萧关城墙,几乎通时,一股恢弘浩荡的气息如旭日初升般席卷天地。
百里东君瞳孔骤缩。
秋风卷过旌旗,掀起车帘一角。
城上城下无数颗心通时悬紧。
木剑温华,不过是九皇子李玄座下一名门客,便已连斩褚禄山、宁峨眉,剑挑怒剑仙,更以一已之力横扫大唐江湖群雄。
这仅仅是一位门客。
那李玄本人……
十五年前的旧事仍烙在许多人心头。
如今的九皇子,究竟走到了何等境界?
“殿下,君臣纲常不可违啊!”
“父子人伦,兄友弟恭……您岂能全然不顾!”
袁天罡高声疾呼,试图作最后的劝阻。
两界关前那日的情景仍历历在目——任你雄关险隘,任你千军万马,任你陆地神仙……在他面前皆如平川散沙,取物探囊。
当日圣旨被夺之时的无力感,至今仍缠绕在这位大天象境强者的神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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