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随着李玄的话音响彻天地,异变骤生——
那辆马车陡然迸发出清越辉光,光华冲霄而起,直贯九重!
阴翳天幕被清辉撕裂,灿金日光如瀑倾泻。
那是自李玄周身荡开的浩然之气。
金晖浸染下,气韵流转如熔金淌地,顷刻漫卷四野。
五十里、百里、三百里……儒生们背负的青光原本覆盖数十里天地,此刻却似负山而行,步履维艰。
那层象征儒教气运的青色天幕,正被无形巨力层层压薄。
近万青衫文士仰首愕然。
视野之中,李玄的浩然正气仍在奔涌扩张,光华灼目,竟成遮天蔽地之势——八百里金辉巍巍绵延,如群峰骤起,神岳临世。
中正温润的气息充盈天地,先前战场所遗的血腥肃杀,遇此清光便如雪消融。
整座萧关内外,寂然无声。
城楼高处,李世民凝视远方那金色山岳般磅礴的浩然气象,又见自家儒生撑起的青幕已被压得透明欲碎,面沉如铁。
方才他还以为那逆子已至穷途,转眼却似又被当众掴了一掌。
是了,当初长安誓师之际,他刚封赏青城山,那道统便几乎被李玄斩灭根基——彼时那记耳光,与今日何等相似。
一念及此,他眼底阴霾愈浓。
十二卫将士尽皆仰首屏息。
眼前八百里金光巍巍荡荡,映得众人心神俱震,不知是谁喃喃低语:
“此乃……天降神迹。”
军阵之中,低语如潮水般涌动。
“那位九殿下……当真只是凡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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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凡人,怎能唤来如此天地阵仗?”
“凡?呵,分明是谪仙临世,文脉化圣,说是文昌星君复生也不为过!”
“早该想到的……若凭几个酸儒就能擒他,何须调遣我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武夫?”
“待会儿怕是要真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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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血了……这一战之后,不知身旁弟兄还能剩下几人……”
见血了……这一战之后,不知身旁弟兄还能剩下几人……”
兵卒们仰头望向天际,眼底交织着震撼与惶然。
八百里云气翻涌如海,浩然之势直压城堞,几如神迹临凡。
可震撼过后,冰冷的现实便攥紧了心脏——他们很快便要直面那位深不可测的九皇子了。
此前那独臂车夫单骑闯阵、横扫江湖的场面还烙在记忆里,仆从尚且如此,未曾出手的正主又该是何等恐怖?
出征时燃烧的热血,此刻被天穹上磅礴的浩然之气一寸寸浇凉。
并非贪生畏死,他们不惧沙场搏命,却难免对超出凡俗认知的存在生出本能的战栗。
与士卒的惶惑不通,儒生群中弥漫的却是近乎崩溃的绝望。
“荒谬……这绝无可能!”
“山形岳势,绵延百里……这竟是凝为实质的浩然正气!”
“祖师何其不公!一个悖逆纲常的叛徒,怎能修成这般气象?”
“妖法……这定是邪术幻象!”
“践踏圣贤教诲之人,反得天地正气加身……那我等寒窗苦读、恪守礼法,又算什么?历代先贤筚路蓝缕,又成了什么笑话?!”
李玄身后那接天连岳的浩然气,仿佛一记重锤,将他们的道心砸得粉碎。
先前众人指斥李玄虚伪狂妄,尚可搬出他行事偏激、有违儒门宽仁古训,乃至背弃纲常伦理等由头作为佐证。
然而此刻,这漫天席卷、遍查古籍亦未曾有载的八百里浩然气象,竟真切地显化于天地之间——
所有对李玄的攻讦,在这一刻皆如尘烟般消散。
缘由再简单不过:唯有真正的儒道圣人,方能引动如此景象。
此乃儒门开脉祖师亲口所,明载于世代相传的经卷深处。
若有人质疑,便是在撼动祖师立下的道统根基。
局面至此,一众儒生顿时陷入前所未有的窘迫。
方才那番慷慨陈词、誓为道义赴死的凛然姿态,转眼竟似成了荒唐可笑的戏码。
“仗义死节?你们也配?”
正当近万儒生面如死灰、神魂俱颤之际,李玄那冷澈的嗓音再度荡开,字字如刃,刮过萧关内外,仿佛无形的掌印狠狠掴在每人脸上。
“不过因朝廷赐下几斗禄米、免去若干徭役,你们便感激涕零,摆出一副为主尽忠的奴仆模样!你们所为,真是因圣贤经义中的教诲么?非也!”
他语调渐厉,如寒泉击石:
“你们所图的,不过是主子施舍的那点银钱碎利,是蝇头微惠换来的所谓‘尽忠’——”
这番话撕开了最后一片遮羞的帷幕,将深藏的私心曝于光天化日之下。
“噗——”
几名儒生面色煞白,气血逆冲,竟呛出血来,踉跄栽倒。
其余人亦神魂剧震,羞愤欲死。
然而李玄的话尚未终了。
“尔等也配冠以‘儒生’之名?”
他声如金铁交鸣,回荡在旷野之间:
“尔等不过皇家所豢的犬马——”
“在主子跟前摇尾乞怜罢了!”
话音落地,天际骤然滚过一串沉雷。
绵延八百里的浩然之气如山岳倾覆,直向那近万儒生压去。
瞬息之间,众人只觉脊背一沉,恍若负岳而行,沛然莫御的威压碾过心口,呼吸皆窒。
成片儒生如疾风下的秋草,纷纷扑倒在地。
视野昏黑间,肺腑如被无形之手攥紧,寒意自骨髓深处窜起,战栗不能自已。
冥冥之中,某种根植于性命根本之物正发出崩裂的哀鸣。
“不——”
凄惶的嘶喊尚未落尽,一声清脆的碎裂之音已刺入所有人耳中。
万余儒生神情骤然空白,目光涣散,仿佛被抽去了神魂。
城楼之上,李世民面色剧变。
文胆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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