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在城堞前,目光如淬火的铁,掠过城外那些青衫文士的身影。
“败逃?”
“败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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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音在风中裂开,“朕十六岁领兵,马鞍从未沾过溃退的尘土。”
他按剑的手指节棱角分明,“你们惧他,朕不惧。
这身铁甲是从箭矢密雨里浸出来的,每一片鳞甲都认得血的味道。”
关城内骤然响起战鼓。
三十五万将士的怒意被文人们的先声点燃,侯君集挥动令旗的刹那,整座雄关活了过来。
铁靴踏地的轰鸣使城墙砖石微微震颤,仿佛沉睡的巨兽开始翻身。
兵潮自城门倾泻而出,玄甲映寒光,长戈指阴云,苍茫原野顷刻被金属的洪流吞噬。
北风卷过旷野,却在触及军阵锋芒时骤然瑟缩。
天地间只剩两种声音:战旗撕裂长空的猎猎作响,以及铠甲方阵移动时,那沉重如大地心跳的隆隆声。
大军浩荡,人心齐聚,李世民立于关前,胸中涌起的磅礴之力远胜过往任何时刻。
云层低垂的天际骤然传来一声锐利长鸣。
他仰首望去,只见一只海东青正展开双翼,在灰蒙苍穹下恣意盘旋,鹰目如电,俯视着这位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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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中的啼鸣透着孤傲与张扬。
李世民目光微沉,抬手遥指:“射下来。”
“遵旨!”
十二卫将士齐声应和,声浪震彻四野。
天上那鹰闻声振翅欲逃,却已迟了。
弓弦嗡鸣如潮,从国公侯君集、张亮、唐俭,到寻常步骑,三十五万张弓齐齐扬起——
箭雨破空,似乌云逆升,瞬间笼罩了那片天空。
方才还傲视苍生的海东青,转眼已被射成一只坠落的刺团,重重钉在黄土地之上。
袁天罡与李淳风立于帝侧,气息不由得微乱。
此刻他们再未劝谏天子返京。
眼前这万众一心的气势,已足以撼动任何疑虑。
或许……此战真有可为。
李世民垂眸瞥过地上那具鹰尸,容色静如寒潭。
他只将手缓缓移向西北:“萧关之外,尚有昔日吐谷浑残部盘踞。”
“当年朕灭其国,怀柔未究,留他们生息于此。”
“然北庭都护屡奏,此部屡劫商旅,杀戮我唐民,顽恶难驯——”
他语声稍顿,目光如轻风般掠过关外那数千江湖客的身影。
他们没有丝毫迟疑,身影或如鹰隼掠空,或似疾风穿野。
心中早已明晰——今日,他们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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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利刃。
既是劫掠唐商的异族,出手更不必存半分犹疑。
众人之中,武功最弱亦有五六品之境。
那部族驻地本就不远。
不过片刻,一片辽阔的牧场营帐已映入数千江湖客眼中。
这支吐谷浑部族约万人之众,倚仗着颇为可观的战力,多年来劫掠唐商、积财颇丰。
然而他们的富足,到此终结。
“杀!”
“杀!”
数千人如潮水般涌上。
刀剑交错之间,血光迸溅,断肢横飞。
来袭突然,部族全无防备。
仓促应战者只能挥起弯刀,各自为阵。
但眼前的皆是江湖高手。
虽不谙军阵,但拳风剑气纵横扫荡。
顷刻间,千余族人已丧命。
斗志迅速溃散。
余众欲策马逃时,早已迟了。
江湖人如铁桶般合围而来。
哀嚎与怒骂声渐渐低沉。
枯黄牧草被血浸成暗红。
几乎汇成洼的鲜血,开始缓缓渗入泥土。
有这许多血肉与鲜血滋养,来年这片牧草,定会生得格外茂盛。
不过半刻钟后,萧关城楼上的李世民便望见远处一道乌龙般的浓烟直冲天际。
那是吐谷浑营地焚毁后,在世间留下的最后痕迹。
“蛮部数万丁口已尽数伏诛。
此乃其族长、祭司并贵族首级,皆在于此。”
鲜血浸染的江湖人跪在阶前,二十余颗头颅被高高托起,发间金钗玉簪犹在微光下颤动,那些凝固的面容上仍刻着最后一刻的惊惧。
李世民立于城楼高处,胸膛无声起伏。
他未发一,只缓缓转向城墙边缘。
远天苍茫,山河如卷。
手握剑柄,指尖一寸寸收紧。
鞘中长剑开始低鸣——起初极轻,似蛰龙初醒,继而愈急愈锐,金属摩擦声割裂了风。
他征战半生,血火里趟过无数来回,却从未如此一瞬,感到整支大军化作自已延展的骨血。
这些甲胄森然的将士。
这些青衫垂袖的文臣。
这些刀头舔血的江湖客。
此刻皆如他掌中脉络,心跳通频。
一念起落,便可定夺生死。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只要自已振臂一挥,前方哪怕横亘着千山万海,也将被这洪流踏平。
区区叛臣孽子,又何足挂齿——
剑吟陡然拔高,变作尖啸。
心口擂鼓般震动,血液奔涌如沸。
战意如野火燎原,这种近乎颤栗的亢奋,他已太久未曾尝过。
天地交接处,一点尘烟渐起。
一辆灰扑扑的马车,孤零零碾过官道,映入他眼底。
李世民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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