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竟真在此蓬莱岛上遇见了。
“回中原?所为何事?”
仙人的声音平静无波。
百里东君登岛数载,从未提过归乡之念,此刻忽然开口,必有缘由。
他神色肃穆:“晚辈本是雪月城大城主。
这些年城中事务多赖通门师弟操持。
如今雪月城突生变故……”
“我必须回去助师弟一臂之力,也为雪月城讨个明白。”
据刘仁轨二人所,雪月城、雷门、无双城皆在急切寻他回去主持局面,以应对李玄之变。
此时此刻,他如何还能安心滞留海外?
李玄。
这名字如冷刃划过心头。
百里东君胸中杀意翻涌如潮。
凛冽之气弥漫整座山谷。
四周翠竹受这肃杀之意的侵逼,转眼间叶枯枝颤,萧萧而落。
自挚爱离世,百里东君便沉溺于酿制那忘却前尘的孟婆汤,终日与酒瓮为伴,不问世事。
许多年了,他心中未曾涌起如此汹涌的杀意。
无论是作为司空长风与李寒衣的师兄,还是作为雪月城名义上的掌舵者,此刻横亘于前的血仇,都已无从回避。
若不雪此恨,他有何面目再见恩师?
昔日,师父将师弟师妹、将整座雪月城的未来托付于他,而今却落得如此境地……思及此处,一股迟来的钝痛猛然啃噬他的心。
这些年,他只顾埋头于汤药之间,试图溺毙所有悲欢,却将那身为兄长与城主的责任,抛却得彻彻底底。
倘若当初,他没有因情伤远遁,没有为寻一味酒引漂泊海外,而是稳守城中,今日的雪月城,是否就能避开这场劫难?
他将从刘仁轨处听来的江湖传闻,一一向眼前这位世外之人道出。
仙人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未及而立,便已登临陆地神仙之境?
离中原日久,不想那片江湖竟已昌盛如斯,连这等惊世之材也已现世。
有趣。
看来中原武林,出了个颇不寻常的人物。
如此人物,若不去亲眼一见,倒是可惜了。
“中原……我也许久未曾踏足了。”
仙人语调依然平静无波,“你在此侍奉多年,我便随你走这一趟罢。”
百里东君倏然抬首,愕然望向仙人,几乎疑心自已听错。
这位前辈遁迹海外仙岛,行踪飘渺,从未听闻其涉足中原之事。
岂料此番,他竟愿为自已破例通行。
听闻李玄竟能连斩五位剑仙与司空长风,就连剑圣柳白也曾在他手中受挫,百里东君心中不由凛然。
孤身前往雪月城,他并无十足把握能报此仇。
若得眼前这位前辈通行,此事便有了转机。
“前辈恩情,东君永志不忘。”
百里东君肃然长揖,神色端凝。
那仙人只微微颔首。
刹那之间,沛然气势自其周身迸发,一道白芒如流星破空,自蓬莱岛直指中原。
百里东君心头震撼,不敢耽搁分毫,当即催动不染尘,踏着流辉飞掠而起,化作一道璀璨光痕没入云霭深处,紧随那道白光而去。
百里东君心头震撼,不敢耽搁分毫,当即催动不染尘,踏着流辉飞掠而起,化作一道璀璨光痕没入云霭深处,紧随那道白光而去。
入夜后,蓬莱岛重归岑寂,唯有潮音低回,反复轻吻岸沙。
岛屿深处,那尊乌沉石像忽地一颤。
整座岛随之微微震动。
原本温顺的海浪渐次急促,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
石像震颤愈剧,岛屿的晃动也越发猛烈——大地绽开深长裂痕,成片林木在震荡中倾覆,怒涛撞上滩岸,轰然倒灌进边缘的密林。
岛
**
最高的山峰在持续摇撼中崩塌了近半,碎石如雨滚落。
就在这时,石像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
……
万里之外,大唐两界关前。
程咬金记面风尘,疲惫中透出亢奋,望着远处熟悉的城墙不禁朗声大笑:“总算到了!两界关!”
一旁李靖却无暇应和,只连连挥鞭策马,恨不能飞越这最后一段路途。
并辔而行的秦琼忍不住开口:“前面就是两界关了,药师何须这样匆忙!”
李靖却只摇头:“此事关系大唐国运,我怎能不急?”
这五人,正是抛下后方大军、日夜兼程赶回长安的五位老将。
一路风尘,几乎不曾停歇。
马蹄声碎,胯下骏马已累倒数匹。
若非启程时多备了几匹换乘的坐骑,此刻他们恐怕还在大漠深处艰难跋涉。
五骑如箭,直抵两界关前。
新换的城门紧闭未开。
“开城门!我乃征北先锋秦琼!”
城楼上的守将见五骑直冲关前,正待厉声喝止,却听来人自报名号,不由气极反笑。
他几乎想也不想便脱口喝道:“哪里来的狂徒!翼国公与卢国公早已为国捐躯!”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这两位老将军的名号也敢冒用,是活腻了吗!”
秦琼双目骤然圆睁。
城下五人一时皆怔在原地。
这从何说起?
程咬金最先回过神,破口便骂:“你才捐躯了!瞪大眼看看爷爷们是谁!”
话音未落,一枚银牌已凌空抛上城楼。
守将半信半疑地拾起银牌,正面刻着一个“程”
字,背面正是“卢国公”
三个字。
他顿时愣住——这规制、这纹样,确是国公贴身令牌无疑!
守将急忙再次探身向下细看,脸色骤然一变。
五人连日在大漠中奔波,面上尽是风沙痕迹。
可当初征讨北莽的大军正是从这两界关出发的,五位统帅的相貌他曾亲眼见过。
此刻,那五位老将就在城下——尤其是翼国公与卢国公,分明好端端地坐于马上!
陛下先前颁布的檄文,不是宣告这两位将军早已殒命于九皇子之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