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书生们震动的是皇帝对那几位江湖亡者的追封——太子太师之位、入祀文庙之荣,这些历来独属文士的殊誉,竟落在了江湖草莽身上!
起初他们愤愤难平,觉得这般殊荣不该归于厮杀汉之手。
可天子之简单而有力:这些人是为国捐躯、为天下而死。
渐渐地,心中不忿转为触动。
陛下不问出身,但凡为国效力者,皆得重赏——这份气度,令许多书生在中途毅然加入大军,自称要随天子共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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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清儒门败类。
黄罗伞盖之下,中军肃立,旌旗悄然无声。
旌旗蔽日,铁甲如云。
李世民驻马高坡,身后万军肃立如林。
放眼望去,战阵后方黑压压立着数千劲装武者,更远处青衫儒生列阵如云,手中书卷在风中猎猎作响。
长风卷过原野,吹动天子旌旗。
李世民握紧缰绳,胸中豪气奔涌——民心军心尽归于我,此战必破逆贼!
武卒、文士、侠客,这三股力量撑起了大唐的江山社稷。
如今三者通心,何愁李玄不灭?
念及此处,李世民眼中却掠过一丝阴翳。
他忽然想起魏征那日在朝堂上的慷慨陈词。
那些话语虽显迂阔,却句句戳中大唐的隐忧。
即便此战得胜,只怕山河也要伤筋动骨。
到时侯四境蛮夷闻风而动,又该如何应对?这些年励精图治换来的太平光景,难道真要毁于一旦?
正因不愿战火燎原,他才决意将战场推向关外。
自那场大捷之后,朝廷多年偃武修文,西北各部族得以喘息复苏。
可狼终究是狼——前些时日不良人来报,那些部落又在暗中秣马厉兵。
也好。
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
此番西出萧关,正好连根拔了这些野草。
数十里外,关城之下。
先前吟诗的文士早已忘了词句,只怔怔望着天地交接处那铺天盖地的军阵。
皇纛在朝阳下翻卷如金浪,他忽然热泪盈眶,朝着大军方向深深拜倒。
“壮矣哉!此真天子气象!”
天子御驾亲征的消息早已传遍四海,那书生自然也有所耳闻。
此刻望见军阵中隐约浮现的皇家仪仗,他心中顿时明了——除了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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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有谁?
更令他心神震荡的,是主力大军后方那浩浩荡荡、自发追随而来的江湖侠士与文人墨客。
这位陛下能得天下人如此倾心追随,确不愧为一代明君圣主。
立于万军簇拥之中,御驾亲征的天子威仪仿佛与天地通广。
古往今来,除却这位在马背上奠定江山的大唐皇帝,又有哪位君王曾亲率雄师直抵西疆极境?
当今天子十六岁便举义起兵,自此南征北战,功业彪炳。
曾率百骑破十万大军,一战生擒双王;
未及而立便扫平群雄,受封天策上将,位冠诸王;
登基之后更是平定西域,镇服诸方,
使得四方外族俯首称臣,共尊“天可汗”
之名,
开创了万邦来朝、四海宾服的盛世气象。
开创了万邦来朝、四海宾服的盛世气象。
想到这里,书生只觉胸中激荡,诗情如潮涌——
“腰间剑映七星文,
臂上弓铭百战勋。
闻道云中擒狡虏,
方知天上有将军!”
正沉吟间,忽有将领策马至御驾前禀报:
“陛下,萧关已到。”
李世民缓缓点头:“就地扎营。”
旨意传下,行进的大军渐次停驻,营帐如云展开。
萧关城楼之上,守城将士早已退至两侧,
唯有皇帝独自凭墙而立,静默望向关外。
远处苍穹苍茫,天地寂寥,
目光所及唯有碎石遍布的荒野,不见人烟。
这大唐的西陲边关,此刻竟平静得让人心生恍惚。
李世民的面容逐渐覆上一层寒霜。
他心底隐隐生出某种预感——
那个逆子,正一寸寸逼近。
山雨欲来的压抑,如无形潮汐漫过萧关内外。
他合上双眼。
冥冥之中,似有车轮滚动之声传来。
一辆看似寻常的马车,正碾过尘土。
***
北凉,武当山巅,真武殿中。
老掌教王重楼以枯瘦的手点燃香火,供于真武像前。
他毕生修为所化的大黄庭,已尽数渡入徐奉年l内。
此刻灯枯油尽,他却神色宁和。
一生夙愿,不过“武当兴盛”
四字。
而今真武临世,大道将兴,愿已得偿。
区区功力、残年余岁,何足挂怀。
清风穿殿而过,烛火倏然尽灭。
王重楼垂目端坐像前,气息渐杳。
武当掌教,就此羽化于真武殿中。
殿外,徐啸忽闻脚步声起。
徐奉年自内缓步而出,神色沉静。
“奉年!”
徐啸眼中一亮,正要上前探问,却骤然止步。
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气息自徐奉年周身荡开。
他每一步踏出,那威势便涨一分。
待其走过游廊,立于殿外之时——
整座武当山轰然一震,磅礴苍古之气冲天而起。
山间气韵与徐奉年的气息顷刻交融,如通奔涌的海潮,在武当群峰间反复回旋冲荡。
天穹之下,真武殿上方的云气隐约凝聚成龟蛇盘绕的巨影,若隐若现,昂首向天发出无声的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