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徐奉年便是武当的魂,武当的山川灵气亦成了他的呼吸。
此刻,徐奉年便是武当的魂,武当的山川灵气亦成了他的呼吸。
徐啸立于这浩瀚威压之中,背脊竟隐隐渗出冷汗。
眼前之人分明是血脉相连的儿子,可某种直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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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不断扎进他的意识——此刻的徐奉年,已是他不能轻易靠近的存在。
望着那道头也不回、携着无边气势向前走去的背影,徐啸心头惊涛翻涌。
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没个正形、终日嬉闹的孩儿么?
容貌身形未改分毫,可眼前之人,与徐啸所熟知的徐奉年判若两人。
一刹那,即便是被世人称作“阳间人屠”
的北凉王,心底也掠过一丝寒意。
王重楼究竟传给了他什么?
纵使大黄庭玄妙非凡,又岂能叫人脱胎换骨至此?
眼看那道身影在视野中渐行渐远,徐啸终于按捺不住。
“奉年!”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难以察觉的微颤。
所有的不解、不安、惊疑在此刻化作一句追问:
“你要去何处?”
“去大唐。”
徐奉年的回应平静无波。
他只是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身形竟如瞬移般掠过百丈之遥。
所过之处,空气隐隐震颤,泛起水波似的涟漪。
徐啸瞠目望着这近乎神通的手段,尚未回神,徐奉年第二步已然迈出。
又是百丈。
“长安。”
余音散入风中。
长安——
徐啸心头剧震。
他当然知道徐奉年此去为何。
那一瞬,无数身影掠过眼前:死在李选手中的北凉子弟,褚录山、陈之豹、徐堰兵……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
却只握住了山间穿流而过的风。
徐奉年的第三步落下时,身影已掠过三百丈远,化作天边一粒微尘。
风里只余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去寻他罢……”
春日的蓬莱岛,飞瀑如银练垂落,鸢鸟掠过长空,一派澄明祥和。
百里东君却似游魂般穿行其间,步履迟缓。
他耳中仍嗡鸣不止,胸膛里仿佛塞记了乱絮。
刘仁轨等人的话语还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那些字句起初听来荒诞不经,像一场恶劣的玩笑。
雪月城怎会倾覆至此?大唐江湖何以凋零如秋叶?司空长风……又怎可能身殒?
可当对方将前因后果细细道尽,他只觉得天地忽然静了,所有的声音都褪得很远。
他是如何回到蓬莱的,已记不真切。
只余昔年雪月城中的旧影在心头浮动:师兄师弟的笑语,檐角悬挂的风铃,酒窖里弥漫的陈香……那些温热的过往,此刻竟冷得像隔世的霜。
待他回过神来,自已已立在一尊墨色石像前。
石像约莫与人齐高,躯干四肢皆具,面目却朦胧在岁月的磨蚀里。
这岛上能说话的人本就不多,近来他苦寻孟婆汤的酒引未果,心中郁结,便常来此对石像低语,渐成习惯。
这岛上能说话的人本就不多,近来他苦寻孟婆汤的酒引未果,心中郁结,便常来此对石像低语,渐成习惯。
今日心神震荡,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这里。
“五大剑仙……”
百里东君缓缓跌坐在石像旁,嗓音干涩,“竟都丧于李玄一人之手。”
他十指慢慢收拢,指节泛白。
刘仁轨与刘仁愿所说的江湖传闻,此刻如潮水般再度涌来——每一句都似钝刀,一遍遍刮过他早已恍惚的神魂。
百里东君的指节捏得发白,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青城山上那位被称作仙人转世的道剑仙赵玉真,一身陆地神仙的修为,竟被他生生震断经脉而亡!”
“儒剑仙只差半步登临仙境,却也落得文胆碎裂、魂归九泉的下场!”
“怒剑仙颜战天,死在李玄门人剑下。”
“孤剑仙洛青阳通样位列陆地神仙,亦未能逃脱李玄之手。”
一个个曾经响彻江湖的名字,从百里东君齿间缓缓吐出。
只是这些名字,如今都已成了旧日烟云。
念及“雪月剑仙”
四字时,他手背上早已青脉凸起,如盘虬老根。
“就连司空长风……他也……”
提起师弟的名讳,百里东君终究没能抑住胸中翻涌的悲愤。
一滴浊泪无声滚落,砸在石阶上。
他双拳攥得死紧,指节泛出苍白色。
“师弟一生为雪月城倾尽所有,甘愿自封修为、止步不前……为何偏落得如此结局?”
他仰首望向那尊沉默的石像,不知是在问自已,还是在向这无知无觉的顽石索要答案。
片刻失神后,他扯了扯嘴角,神色萧然:“你终究不过是块石头……我又怎能奢望你开口回应。”
这疑问,石像给不了答案。
他必须重返大唐,亲自向那位九皇子讨还这笔血债。
此刻,哀戚已被灼热的仇恨吞没。
他为雪月城耗尽半生心血——
那是他的师弟!
长风不能就这样白白死去!
管他是皇子还是儒圣——
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刹那之间,蓬莱岛上风起云涌,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他拂袖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岛屿另一端走去。
竹林深处,一道白练似的飞瀑自山崖顶端轰鸣而落,砸进下方幽绿的深潭,激起无数飞溅的水沫。
百里东君立在瀑前,朝那空寂的水潭躬身行礼:“前辈,晚辈要返回中原了。”
风过竹海,簌簌如涛。
一道素白身影自半空徐徐飘落,背倚飞瀑,足尖点在了潭中青石上。
顷刻之间,四周气息仿佛与天地脉动融为一l。
那人肌肤温润似玉,周身气韵清逸得不似凡俗——倒像是从云端偶然踏足人间的仙客。
世间传说,海外确有仙人,可腾云驾雾,与长风共游。
与天地通寿。
与日月齐光。
百里东君一时恍然。
当年他远渡重洋寻觅酿酒引子,固然因中原遍寻不着,却也存着几分寻访仙踪的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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