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欲直入宫阙面圣,可有人通行?”
话音刚落,席间众将齐刷刷挺身而起,甲胄铿然:“愿随国公!”
……
数里外的大明宫深处,李世民指节扣着案上密报,眼底寒霜凝结。
“君王自古不认错,岂有亡魂复返阳?”
“内库锦绣化飞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他忽地低笑出声,一声比一声冷:“好……好!好极了!”
“逆子既要与朕阵前决生死,朕便成全他。”
天子自御座缓缓起身,袖中掌心已掐出深痕。
“五大剑仙挡不住你,五万铁骑拦不住你,陈之豹亦留不住你。”
“三十万游骑不能阻,柳白不能阻,徐偃兵、司空长风皆不能阻——”
他语调骤扬,如剑出鞘:
“那便由朕,亲手来阻!”
**景阳钟鸣震云霄,朝闻鼓响彻宫垣。
虽非大朝之期,记朝文武却闻声整冠疾行,直奔大明宫而去。
御座之上,李世民对钟鼓声恍若未闻,只垂目凝视手中最后一道密函,指腹反复摩挲纸缘。
其上墨字如刃:
卫国公夫人张氏当街诘问九皇子——卢国公、翼国公及三万唐军偏师,是否死于汝手?
九皇子未答,拂衣而去,似为默认。
“臣等叩见陛下!”
丹陛下呼声如山崩,李世民终于抬眼。
“平身。”
他目光掠过百官,声色淡如深潭,“非朝会之日,众卿何事觐见?”
殿中寂然,唯闻衣袍窸窣。
天子袖中指尖微蜷——要镇那逆子,唯有举国之力相抗。
他虽为九五之尊,心中却明镜也似:此战,已非一人之弈。
整个大唐的权柄并非全然握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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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实则散落在记朝文武的指间。
若想倾尽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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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逆子,必先得到朝堂百官的齐心拥戴。
此刻,正是窥探他们心思的时机。
“臣启奏陛下——九皇子玄,性情残暴,无视仁德,竟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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戮朝廷重臣!”
“卢国公、翼国公乃此次北征莽原的统帅,三万北伐偏师将士,皆是我大唐忠贞子民……”
侯君集毫不犹豫,率先出列。
天子欲举全国之力讨伐李玄,然事关国本朝纲,总需一个恰当的名目,方能堂堂正正行事。
尽管李玄已斩杀诸多江湖中人、北凉部众,甚至三位皇子亦亡于其手,
但这些皆不足以构成发动国战的正式理由。
侯君集所择的切入点,正在此处。
借秦琼、程咬金之“死”
,为李玄的行径作最终定论——
于法理之上,为李世民倾举国之力肃清逆子,铺就更坚实的台阶。
侯君集的声音回荡在殿中:“九皇子猖狂至极,视大唐朝廷如无物!臣恳请陛下,施以雷霆之威,将此叛臣逆子明正典刑,以振大唐国威,以正天下人心!”
至此处,侯君集与身旁一众武将的脸上,皆掠过一层暗影。
虽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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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以两位老将之死为由,使举国讨逆之事更显名正顺,
但初闻秦琼、程咬金死讯时的震动,并无半分虚假。
此二人堪称大唐军中寥寥无几的巍峨旌旗,
威望厚重,是无数年轻将士仰望的泰山北斗。
如今,军中这两面大旗竟被李玄亲手斩断——
连程咬金与秦琼皆亡于其手,此人眼中,又怎会容得下其他将领?
朝堂之上,杀气陡生。
侯君集那番话,如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激得记殿武勋双目赤红——秦琼与程咬金之死,早已不是皇室内斗;那是有人将刀锋直接架上大唐军伍的脖颈,公然削斩将旗。
此辱不雪,军中脊梁何存?天下诸国,又将如何窥视长安?
文官队列里,悄然浮起一片赞许之色。
谁都未曾料到,这素来粗莽的侯君集,竟在关键时刻递出一把最锋利的刀。
是了,先前李玄连诛三王,尚可说是李氏门内血溅宫墙;但两位国公的头颅落地,便彻底撕碎了那层遮羞布——这是对大唐国l的践踏,是对朝堂威严的宣战。
若此时仍作壁上观,四海岂不笑大唐怯懦?
封德彝、褚遂良、萧瑀等人相继出列,辞如绵里藏针,一句一句将李玄钉死在逆伦叛国的刑柱上。
“弑兄弟,是为不悌;戮功臣,是为不忠;无诏破关,直犯京师,更是不臣不义……此等狂徒,岂配再享宗室之名?陛下若再存仁念,恐寒了将士热血,亦将礼法纲常践作尘泥。”
声音层层叠加,终于汇成一股铁流。
文武两班,竟在这一刻罕见地通声共气——杀李玄,已非私怨,而是护国l的凛然大义。
御座之上,李世民沉默地听着这一切,脸上却未见半分波澜。
大殿之中,皇帝的嗓音低沉而缓慢地扩散开来,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岁月的重量:“昔年王世充心术不正,疑心深重,连叔宝与咬金这般骁勇之将也难容身,逼得他们仅率十余亲骑阵前倒戈,投奔于朕……”
他微微停顿,目光望向虚空某处,仿佛穿过时光的帷幕:“朕待二人如腹心,二人亦以忠勇报朕,从未辜负。”
李世民的眼神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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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云般在眼前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