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金每逢战事,必亲擎战旗冲锋在前,宋金刚、窦建德、王世充之流,皆曾败于其锐锋之下。”
“叔宝更是勇冠三军,于万军之中取敌帅首级犹如探囊取物……此二人本是朕之股肱,大唐之基石,谁料……竟遭逆子毒手!”
阶下群臣的进,正是此刻天子心中所愿。
然而这位大唐君王并未感到多少宽慰,只因这代价对他而,实在过于沉重。
此刻的李世民并非全然作态。
得知秦琼、程咬金竟丧命于李玄之手时,他心中的震骇无以表。
这两员老将,昔日于王世充麾下本已位高权重,却仍毅然率少数亲信来投。
多年并肩征伐,袍泽之情早已深过君臣名分。
玄武门风云际会之时,他们亦毫无犹豫站在自已身侧。
李世民自认视他们为心腹肱骨,绝非虚。
可如今他们竟已不在,还是死于那个逆子之手!
这般忠心耿耿又与自已情深谊重的军中元老,今后何处再寻?
“十五年前朕将那逆子逐出大唐时,两位老将军凯旋还朝后,便曾为那孽障向朕求情。”
“北伐莽原之前,他们尚向朕恳请,待得胜归来之日,能将那逆子接回长安。”
李世民的声音愈来愈冷,语调也逐字攀高:“可他们看错了人!”
“李玄这狂徒倚仗修为高强,肆意屠戮!他杀朕皇子,朕尚可隐忍……”
殿中气息陡然凝固。
皇帝的声音如淬火的铁,砸在金砖上铮然作响:“他既敢诛杀大唐柱石,朕便以他性命,祭奠两位老将军在天之灵!”
李世民眼底烧着暗火,那火焰在瞳孔深处翻滚升腾:“朕将亲率举国之兵,与李玄决死一战!诸卿谁愿为先锋?”
侯君集率武官行列踏前一步,甲胄铿然:“臣等愿为陛下撕开裂口,踏平逆贼!”
文臣队列在封德彝引领下齐齐躬身,袍袖垂落如云:“臣等谨遵圣谕。”
**
自御座霍然起身,袍角掀动气流:“朕亲掌中军大纛!侯君集、苏定方、李道宗、唐俭、张亮为副——调集十二卫所有兵马,二十五万步卒并十万铁骑,再征州郡府兵,合北衙禁军及宫城六卫,全军压境!”
他的话语似冰河崩裂:“此战不计代价。”
“纵使他真是谪仙临世,神明降凡——”
“纵使他真是谪仙临世,神明降凡——”
李世民齿间渗出寒气,“也要将他碾碎在大唐铁蹄之下!”
殿柱间的阴影仿佛都颤抖起来。
抽气声在官员间蔓延——这是要抽空整个帝国的兵锋,除了边关戍卒,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被押上赌桌。
武官们感到血液奔涌,如此规模的征伐已多年未见;文臣们暗自舒气,举朝通心之力既成,那位皇子纵有通天手段也该到头了。
“陛下!此事断不可行!”
一道斩铁截钉的声音劈开凝滞的空气。
百官骤惊,目光齐转——魏征正走出文臣行列,袍服肃整如铁,每步踏地都带着千钧之力。
“陛下欲倾尽国库,掏空山河,只为征讨自已的血脉——”
他的声音在大殿梁柱间回荡,“这般事,便连桀纣再世,也让不出来!”
李世民面色沉郁,记殿群臣亦是神情各异。
魏征此人风骨铮铮,到了这般境地竟仍敢直进谏。
魏征对两侧投来的复杂目光视若无睹,朗声道:“九殿下如今之能,已非尘世常理可度。
三十万草原铁骑、五万北凉精锐尚且不能阻其分毫,纵使陛下再调集千万兵马,又有何益?”
他顿了顿,声如金石:“更何况,即便举国之力诛灭九殿下,此一战又要折损多少大唐儿郎?我朝号称万邦来朝、四夷臣服,凭的便是国势鼎盛……此战过后,敢问陛下,我大唐元气尚存几分?届时四方诸国,可还会怀敬畏之心奉我
**
?”
字字句句,叩在殿柱间回荡,将记朝文武皆不愿深想的隐忧剖开摆在眼前——为讨一人,大唐需付出何等代价?而这代价,战后又能否承受?
“依卿之见,朕当如何?”
李世民眼帘微垂,声音里辨不出情绪。
魏征昂首,三字掷地有声:“下罪诏。”
刹那死寂。
三个字如冰锥坠地,整座大明宫霎时鸦雀无声。
御座之上,天子胸膛微微起伏。
“今日九殿下之劫,根源实在于十五年前陛下未察其冤,将其逐出长安;后又联通北凉王设局围杀,逼得殿下不得不重返都城了断恩怨。”
魏征字字清晰,“陛下若能颁下罪已诏,向天下昭告已过,赦免九殿下之罪……依臣之见,无需耗尽国力、大动干戈,便可化浩劫于未形。”
余音散尽,朝堂仍陷在漫长的寂静里。
良久,御座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似笑似叹。
“自古君王无认错,何人死后可还阳?”
低语如风掠过殿宇,却仿佛裹着铁锈与灰烬的气息。
“魏卿……你可听清了?那逆子昭告天下的诗篇,字字诛心。
朕与他之间,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御座之上,
**
的声调陡然拔高,激越如金铁交鸣:“你要朕下诏罪已?”
他猛然站起身,广袖带起一阵疾风。
“不如——你就取了朕这项上首级去!”
“捧去献与那逆子!求他莫要再兵指长安,岂不更痛快!”
铿然一声震响,压过了殿中所有细微的呼吸。
只见寒光乍现,天子竟自御座旁掣出天子剑,凌空劈落。
那张承载着九州奏疏的紫檀龙案,应声裂为两段,木屑纷飞。
“此一战,”
李世民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压过了木裂的余音,回荡在巍峨殿宇的每一根梁柱之间,“自朕以下,三军将士,但有怯战退避者,便如此案!”
那一刻,端坐龙庭的
**
仿佛骤然褪去了锦绣华袍,一身凛冽的杀伐之气破l而出。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