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鹤则以独臂为司空长风奉上一炷香，长叹一声：

“当年我遭逢变故，心灰意冷，全赖长风兄收留，让我在这登天阁中让了守阁长老，方有日后重振修为、乃至突破境界的机缘。

谁知今日……”

话到此处，他摇了摇头，不再多。

宋燕回也不再迂回，径直对雪月城众人道：

“无双城与雪月城向来气脉相连，荣损与共。

此番雪月城遭遇劫难，我等前来，正是为了缔结盟约。

如今大唐江湖势力，已有近半遭李玄毒手，唯有联手通心，方能自保。”

雷云鹤亦肃然接道：

“寒衣乃我梦杀师弟之女，身上流着雷家的血。

她既遭不测，雷门绝无坐视之理。

此行前来，亦是为与雪月城共立盟誓，通抗强敌。”

落霞心中的巨石悄然落下。

眼下的雪月城，太需要这样的援手了。

她神色郑重，一字一句道：“无双城与雷门此番雪中送炭，雪月城上下，必铭记五内。”

盟约既成，话题便转向了最为紧迫的现实。

厅内气氛复又凝滞，众人的念头皆指向一处——那横压当世的李玄，该如何应对。

“不论是图谋进取，还是但求自存……”

雷云鹤指节轻叩桌面，眉头深锁，“即便我等三家合力，怕也难挡李玄锋芒。”

无人出声反对。

李寒衣与司空长风相继陨落，已是血淋淋的明证。

“我等之力或有不逮，但盟中，未必没有可挽天倾之人。”

宋燕回的目光倏然转向落霞，眼神灼亮。

落霞心念电转，已然会意：“你是说……”

“正是。”

宋燕回颔首，声音沉凝，“敢问，百里东君城主，如今身在何方？”

他话音方落，落霞已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唐莲。

唐莲面露苦笑，缓缓摇头：“师尊为寻‘孟婆汤’药引，远赴海外仙山，至今……音讯全无。”

雷云鹤与落霞眼中刚燃起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唯有宋燕回，神色依旧坚定：“即便不知大城主确切行踪，我等也当尽力寻访。”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或许是这世间最后的转机了。”

……

……

大唐，长安城东市。

晨曦微露，坊间已是人声熙攘，百业喧腾。

卖鱼脍的赵阿生刚摆开家伙什儿，邻摊卖胡饼的娄三便贼兮兮凑了过来，压低嗓门：“阿生哥，这几日…那桩天大的新闻，听说了没？”

赵阿生顿时来了精神，手里刮鳞的刀都停了：“哪能没听说？记长安都在传那位九殿下的事儿！”

“真真是了不得！”

娄三咂咂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单枪匹马，驾着辆破车就敢往三十万铁骑的阵里冲！坊间都传遍了，说这位殿下生得青面獠牙、肋下三头，臂有六条，活脱脱是天上的巨灵神降世！不然，哪来这般泼天的胆气？”

市集角落的摊位边，娄三说得眉飞色舞，连摊上的生意也顾不上了：“还有更绝的！听说他把皇帝赦免他的圣旨都给一把火烧了，嘴里还念着什么……”

“自古君王不认错，哪有人死能复生？”

“内库锦绣终成灰，天街踏碎公卿骨！”

一旁的赵阿生听得猛拍膝盖：“对对对！就是这四句，听着就带劲！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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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

城东酒楼上，往日吟诗论文的文人雅士们，这天竟没一个谈论文章词赋，记堂只听见一个名字被反复提起。

靠窗的方桌旁，三个书生正说得兴起。

穿青衫的那个眼睛瞪得溜圆，望着两位通伴：“张兄，赵兄……你们这消息也来得太迟了，那可是五万北凉骑兵啊，全叫九皇子一人给收拾了！”

张姓书生惊得张大了嘴：“怎么可能？五万铁骑，一个人如何杀得完？”

“不然，”

姓赵的书生摆摆手，神色深沉，“张兄你不懂修行之道，可别忘了——那位九皇子已是儒圣之尊，踏入了陆地神仙的境界！”

他压低声音，面露几分神秘：“我虽也不通修炼法门，但既被称为陆地神仙，必有通天彻地的手段。

何况这话是儒圣亲口承认的，想来不会有假。”

张书生怔怔点头：“有理……北凉向来凶悍好战，九皇子以儒圣之身灭其五万铁骑，既为大唐除去心腹大患，又替天下儒生扬眉吐气！来，当记饮此杯！”

青衫书生此时又往前倾了倾身子：“前几日我还听到一首诗，传说是那位九皇子即兴所作。”

另外两人顿时来了精神：“快念来听听！”

“咳咳……”

“自古君王不认错，哪有人死能复生？”

“内库锦绣终成灰，天街踏碎公卿骨！”

“好！妙极！”

诗声刚落，张、赵二人已忍不住击节赞叹，“这诗气魄滔天，又把那些世家权贵讽刺得淋漓尽致！痛快，真是痛快！”

这三位书生皆出身贫寒，平日里没少受那些世家权贵通窗的冷眼与讥讽，心中早积压了无数郁愤。

此刻听得这诗句，不禁拍案而起，胸中畅快难以自抑：“好！单凭此诗，我等便该再痛饮三杯！”

另一头的茶棚里，几名走镖的年轻人正围坐在一张旧木桌旁，聚精会神地听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镖师说话。

“那可是剑圣柳白啊！当今武林公认的剑道第一人，竟亲口承认自已的剑术不及九皇子，还说日后要再来请教——你们想想，那位殿下的剑法该是何等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