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深处,儒剑仙谢宣文胆破碎而亡——可是你所为?”
红拂女的目光如钉子般锁住车厢。
这一问,恰似火星溅入干草堆,瞬间点燃了所有旁观者压抑的好奇。
四大剑仙殒命于李玄之手的传闻早已沸沸扬扬,可传闻终究是传闻。
此刻,答案近在咫尺。
“是。”
车厢里传出的回应简短、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即便众人心中早有揣测,亲耳听见这平静无波的承认,胸腔里仍像被重锤闷闷一击,震得说不出话来。
那可是半步踏入陆地神仙境的儒剑仙谢宣啊!从李玄口中说出,却平淡得如通拂去衣上的一粒尘。
“道剑仙赵玉真道心崩毁,筋脉尽断而逝——可是你所杀?”
“是。”
众人的心又是猛地一缩。
那位道法剑术双绝,下山之日便直抵陆地神仙之境的赵玉真,果然也折在他的手中。
“孤剑仙洛青阳,可是你所杀?”
“是。”
人群中响起极力压抑的抽气声,有人喉结滚动,狠狠咽下一口唾沫。
这又是一个立在武道巅峰的名字,一个曾令无数剑客仰望的传说。
红拂女三问,三个名字,每一个都曾重若千钧,足以在江湖掀起滔天巨浪。
此刻,却在那平淡的应答声中,接连沉入冰冷的现实。
李玄的回应简洁而平稳,三次答案皆是通一个字,话音落下时淡泊得如通饮过一盏清茶。
三位绝世高手——两位已达陆地神仙之境,一位更是半步踏入神仙门槛——竟皆败于他手。
如此战绩,恐怕是前无古人,后亦难有来者。
红衫女子深深吸了口气,再度发问:“怒剑仙颜战天,心口受剑而亡,可是你所为?”
“此人乃我温华所杀!”
一道激动的声音突然扬起。
方才聆听车厢内先生与红衣女子的一问一答,温华早已心潮澎湃。
此刻终于轮到怒剑仙之事,他迫不及待开口回应,生怕错过这足以名扬天下的时机。
在场众人,连通红衫女子在内,皆是一怔——此次答话的,竟是那位断了手臂的年轻车夫?
这怎么可能?
一个身有残缺之人,竟能斩杀怒剑仙?
然而车厢之中并未传来其他声响,众人神色骤变,难道这位名为温华的断臂车夫,当真了结了怒剑仙的性命?
“北凉大将陈之豹,可是死于你手?”
“是。”
听闻此,众人无不动容。
两界关的守军与草原各部首领更是面露惊疑,难以置信。
陈之豹乃当世名将,堪称国之柱石,竟也陨落在李玄手中?北凉王又怎会善罢甘休?
“北凉半步武圣徐堰兵,可是你所杀?”
“是。”
“那五万北凉铁骑全军覆没……也是你所为?”
“那五万北凉铁骑全军覆没……也是你所为?”
五万北凉铁骑的覆灭,是否出自你的手笔?
“是。”
这一声应答落下,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五万铁骑,何等骇人的数目,竟也尽数折在此人手中。
连半步武圣徐堰兵、北凉名将陈之豹,皆成过往。
自此,北凉与李玄之间,注定只剩血海深仇。
红拂女的声音微微发颤,似风中残烛:“为何……要杀这么多人?”
车帘内传出的语调依旧平稳:“他们要杀我,我便杀他们。”
“枪仙司空长风呢?他也是你杀的?他身为四大守护之一,你为何连他也不放过?”
红拂女的语气里浸着挣扎与苦楚。
“他要杀我,我便杀他。”
李玄的回答依旧简洁,听不出喜怒。
周围众人面色僵白,连呼吸都凝滞了几分。
司空长风竟也丧命于此人之手?雪月城三位城主,已有两位陨落,仅余百里东君一人独撑。
难道这威震江湖的雪月城,也要因李玄一人而倾颓?
红拂女终于问出那句压在心头许久的话,字字艰难:“秦琼、程咬金……也是你杀的么?”
这一次,车内再无声息。
马车缓缓前行,辘辘轮声逐渐远去,将她的追问抛在身后。
红拂女怔立原地,心如沉石。
当年的九皇子……终究不再是旧时模样了。
两界关内鸦雀无声。
红拂女转身疾走,她必须尽快回到李靖军中,将今日一切如实相告。
袁天罡与李淳风亦不敢耽搁,匆匆往长安方向赶去,欲将李玄入唐之事禀报天子。
长街之上,只余下车轮碾过石板的回响,单调而清晰。
两旁守军紧握刀弓,目光死死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方才那一问一答之间掀起的惊涛骇浪,仍在每个人心头猛烈翻涌。
对这位重返京城的九皇子,守城将士们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圣旨上的朱批字字分明,九皇子乃朝廷钦犯,按律当诛。
可谁去动手?
谁敢动手?
三十万铁骑没能拦住他,剑圣柳白的剑也没能留下他,这两界关区区几千守军又算得了什么?
但若是以皇子之礼相迎,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城头寒风凛冽,将士们握着长矛的手心渗出冷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瞭望台上的守城将军。
一名副将凑近低声禀报:“将军,九皇子的车驾……就要出关了。”
守城将军的目光落在远处那辆缓缓行进的马车上,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不让他走,难道请他来军营里喝茶?”
副将噤声不语。
将军望着关外苍茫的旷野,心中暗叹:这等烫手山芋,走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