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原野上，正在集结的游骑尚未列阵便被气浪掀翻，人马滚作一团；边陲小镇里，久无人居的土屋茅舍接连倾颓，扬起漫天尘土；而那座饱经风霜的两界关城楼，在先前剑气侵蚀下早已摇摇欲坠，此刻终于轰然坍塌半边，碎石如雨坠落。
城墙新筑，根基尚浅，在这股撼动天地的冲击下隐隐颤动，几座烽火台在轰鸣中崩落成尘。
人们从惊骇中仰首，望向苍穹深处。
天幕之上，巨浪接天，每一重浪峰都裹挟着斩裂虚空的寒意。
那是剑意化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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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然无涯的锋芒足以令众生窒息。
可这吞噬万物的怒潮前方，唯有一道孤峭身影凌空而立，周身流转的澄明剑意如皓月当空。
狂浪嘶吼着扑涌，却在距那身影丈许之外骤然凝固。
一丈之距，在奔腾的剑意长河前不过咫尺。
可这道界限却似天堑横亘，任怒涛如何翻卷撕扯，始终无法侵近半分。
渐渐地，那道孤峭剑光愈发明澈，竟如旭日初升般照亮层云。
俯瞰尘寰的威仪弥漫天地，原本一往无前的浩荡剑河，竟开始隐隐退却。
退势极细微，却无可逆转。
浪声依旧震耳，潮锋仍显峥嵘，天地间充斥着凛冽锐气。
但在那团不断凝聚的煌煌剑辉之前，浩瀚长河不仅节节收束，连那吞天沃日的磅礴气象也在悄然消减。
宛如肆虐的洪流遇上焚尽云海的烈日，纵有掀天之威，亦只能在天威前俯首敛芒。
城头观战者虽未能窥见云巅战局全貌，但见此消彼长之势，皆已心潮翻涌——
那位人间剑道至巅，剑圣柳白，莫非在与九皇子这一剑之争中……
渐显颓微？
黄沙滚滚，原本列队整顿的草原铁骑僵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仰头望着天际，两位绝顶剑客的交锋令人心神俱震，剑光流转间仿佛连风沙都为之凝固。
可震撼之余，心底深处却涌起一片冰冷的不安——方才李玄点破圣旨作假的那句话，早已随风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赦免既为虚，那这场针对九皇子的截杀便远未终结。
一想到这里，许多骑兵只觉得脊背发寒。
先前那驾战车所向披靡、碾过血肉之躯的场景，已足够可怖。
然而此刻天穹之上剑气纵横、身影如电，他们才恍然惊觉：此前三十万铁骑与李玄之间的冲杀，于他而，或许不过是一场随手拂去的尘埃。
思绪如沙暴翻腾，恐惧在无声中蔓延。
他们从不畏惧与人搏杀，纵使马革裹尸也视若等闲。
可谁又敢向凌驾凡尘之上的存在挥刀？
此时此刻，李玄在他们心中已非凡人，而是高居云端的巍巍神祇。
军阵后方，各部首领举目望天，脸上皆覆着一层晦暗的苦意。
谁也料不到，九皇子竟一语道破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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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等他们从惊愕中抽身，李玄与柳白那撼动长空的剑斗便已展开。
“那可是柳白……人间剑道至巅之人，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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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步步后退！”
“骇人，实在骇人……我们根本不知先前面对的是何等存在。”
“在那位眼中，我等恐怕与沙砾间的蚁群无异。”
“如今又该如何？假旨既破，这九皇子……还拦不拦得住？”
草原王帐内，争执如野火般蔓延。
“拦截？”
一名虬髯将领猛然拍案，震得铜杯哐当滚落，“你莫非被昨夜的风雪冻坏了神魂？那位九皇子已近乎天神，纵使填尽草原每一匹战马的骸骨，又能拦住他片刻吗？”
另一人攥紧羊皮卷轴，指节发白：“但大汗的金印圣旨已到我们手中，难道要当作从未接过？”
“活着的人才能跪接圣旨。”
角落传来沙哑的冷笑，“若化作荒原上的白骨，就连野狼也不会替你传递遗。”
帐中骤然死寂，唯有牛油灯焰在不安地跳跃。
帐中骤然死寂，唯有牛油灯焰在不安地跳跃。
众人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底窥见相通的恐惧——这片驰骋了数百年的草原，竟已站在悬崖边缘，脚下岩石正簌簌崩落。
无数目光渐渐汇聚到朵儿伯朵部首领袖身上。
这位以智慧闻名的老者始终沉默，此刻正仰首凝视苍穹。
天幕之上，两道无形剑意如巨龙缠斗，割裂云层，引得远空雷声隐隐。
他终于叹息，声音像被风磨蚀的岩石：“大汗的命令是枷锁，九皇子的剑锋却是斩断枷锁的闪电。
传令各部骑兵缓撤，不必回头。
至于枷锁与闪电孰胜孰负……”
他顿了顿，眼底映出高空破碎的云涡，“且等天穹自已告诉我们答案。”
与此通时，边境小镇的酒旗在罡风中瑟瑟发抖。
街巷挤记了仰首的百姓，每一张脸庞都被天际的异象染上青白。
先前圣旨真伪的波澜尚未平息，此刻又见剑意凌空对决，众人只觉得连惊骇的力气都已耗尽。
“这真是凡间能有的剑术？”
卖油郎喃喃道，手中木勺倾泻也浑然不觉。
茶棚里的说书先生攥断了两根竹签：“今日过后，天下剑道巅峰要么姓李，要么姓柳，再无第三个名字。”
“何须等到日后？”
铁匠指向天空，“瞧见没？柳剑圣那涛涛如长河的剑意正在倒退，像退潮般缩向西方！”
驼队商人却摇头：“真正的宗师之争，胜负往往藏在最后一缕呼吸里。
只是……”
他眯眼望向那道压迫感越来越强的剑光，“九皇子这身斩神诛魔的剑术，究竟师从何方？竟能逼得剑圣后退半步，简直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故事。”
高空忽传来琉璃碎裂般的清鸣，所有人倏然屏息。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压低了声音叹息：“经此一役，长安城里的那位天子，怕再也寻不出法子能牵制九殿下了。”
“那封诏书若是真的该多好，”
另一人接话道，语气里记是惋惜，“九殿下若能顺势接过，陛下的心便能彻底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