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任他一路杀回京城,天子安危堪忧,届时大唐必将陷入动荡,风雨飘摇。
眼下既已手握这道旨意,倒不如顺势而为,就此接下。
如此一来,一场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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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能悄然平息,岂非上策?
李淳风心中正转着这般念头,袁天罡却已先他一步勘破玄机,方才那迅疾伸手一按,正是为此。
“二位大人,请接旨吧。”
红拂女面色平静,将手中绢帛向前一递。
三人目光短暂交汇,彼此心意已通。
待到袁天罡与李淳风展开圣旨,看见上面朱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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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玺时,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消散。
他们几乎忘了,此次北征之前,陛下曾赐予卫国公数道盖好玺印的空白圣旨,以便他在阵前临机封赏、调动将士。
看来,眼前这份“矫诏”
,卫国公夫妇定然也知情,甚至亲手推动。
袁天罡与李淳风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见一抹深藏的惊意。
其余众人却已怔在当场,茫然无措。
关上守军个个睁圆了眼睛。
“这……这是何意?”
“陛下为九皇子摆出这般阵势,怎会说不打便不打了?”
“那圣旨当真出自陛下?”
“岂能有假!你不见传旨的是卫国公夫人,接旨的是不良帅与太史令么?皆是陛下近臣心腹!”
“唉……不打便好!真动起手来,这两界关怕是要化作废墟了。”
“天威难测,果然圣意如渊啊……”
与此通时,关内小镇早已人声鼎沸。
“不打了?我没听错吧……李世民竟赦了九皇子?”
“实在蹊跷!九皇子连斩魏王、吴王、晋王三位殿下,那位天子当真如此宽容?”
“这旨意听得人糊涂!九皇子可是连诛五大剑仙,几乎削去大唐半数江湖气运,陛下若连这都能宽恕,就不怕激起武林众怒?”
镇子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却始终辨不清虚实。
“都说那五位剑道高人折在九皇子手里,终究是道听途说,真假谁又敢断呢?”
“可若是圣上当真存了宽赦之心,又何必调集三十万铁骑,更请动剑圣柳白亲临?这般阵仗,哪里像是要放人的样子!”
“莫不是早料定骑兵与剑圣也拦他不住,心中生了怯,这才慌忙下旨免罪?”
“荒唐!当今天子若是这般摇摆怯懦,又如何坐得稳龙庭,称得起万邦共主的名号?”
种种猜疑在小镇街巷间流动,草原十八部的首领们却齐齐松了口气。
“天可汗这道旨意,来得正是时侯!”
“撤!即刻撤兵!”
“说得对。
再僵持下去,无论那辆马车横冲直撞,还是九皇子与剑圣交手,都不是咱们能承受的。”
“唉……陛下既要赦免,何不早些传旨?方才还有千夫长来报,开战至今,死在马车轮下的勇士已逾万人了。”
“可惜了。
若圣旨早到片刻,咱们草原儿郎也不必白白流这么多血。”
若圣旨早到片刻,咱们草原儿郎也不必白白流这么多血。”
一众首领无人质疑圣旨真伪,急急传令收兵。
他们着实被那辆马车冲怕了,更惧李玄与柳白交手时的余波。
因此各方势力之中,反倒是他们执行旨意最迅捷、最彻底。
马车旁,温华怔然望着四面游牧骑兵缓缓退去。
那些面孔上交织着畏惧、愤懑与不甘,队伍正在重新整肃,准备撤离。
这便……结束了?
大唐天子费尽周章,摆出这般天罗地网阻拦先生,竟就这样忽然收了手?
温华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原以为会是一场恶战,谁料竟如此潦草收场。
城门在低沉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厚重的门板被两侧的士兵合力推动,露出关内延伸向远方的道路。
守关的将士们列队整齐,齐声高呼:“恭迎殿下入关!”
温华在车辕上微微侧身,本想回头请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车厢里,桑桑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这样的局面于她而再好不过——至少先生不必再涉险。
她转过头,望向身侧的李玄,却见他神情平静,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眼前的喧嚣与他无关。
圣旨的内容方才一字一句落进耳中,连他自已也有片刻的恍惚。
李世民竟会退让?
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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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果决傲然,怎会轻易低头?更何况,自古高位者,向来善于修正却从不认错,何况是他那样的人物?
但这道旨意不仅召他返京,更将十五年前的旧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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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连他当年被逐出长安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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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乎等通于宣告,昔年震动朝野的琅琊王之案亦是冤屈。
这已不是寻常诏书,而近乎罪已之诏。
李世民那样骄傲的人,怎会颁下这样的文书?
可袁天罡与李淳风方才确已接旨。
那二人是天子近臣,深得信任,若连他们都未质疑,圣旨的真实性便毋庸置疑。
也就是说,李世民是真的要让他回去。
李玄垂下眼帘,心中迷雾重重。
难道岁月终究磨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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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肠?还是因为李泰、李恪、李治相继离世,东宫虽居储位,却始终难称帝心,才让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想起了他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儿子?
风穿过敞开的城门,带着关外沙尘的气息,也带着长安遥远而模糊的召唤。
马车帘幕被劲风掀开的刹那,一道白芒如流星破空,瞬息已至两界关城楼。
城上众人只觉气息骤沉,仿佛整片漠北草原的重量都压上肩头。
柳白袍袖无风自动,身前横贯天际的浩荡剑河随之扭转,波涛间剑意嗡鸣,似在呼应那道疾射而来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