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墙上的兵卒们低声交谈,语间记是惊异与忧虑。
而袁天罡与李淳风二人眼中所映出的,却已是远超常理的震动。
寻常军士只为九皇子引动四时变幻的玄妙而慨叹敬畏,唯有他们这般洞悉天地运行之理的人,才真正明白这一幕背后意味着什么。
李淳风尤其如此。
他一生观星望气,推演天象,对天地间气息周流再熟悉不过。
四季轮转,本是天道自然之序,岂是凡人所能干涉?
可眼前草原上那一片迅速蔓延的枯黄,却真实得刺目——那是天地法则被引动的痕迹,是大道运行之象,绝非人力所能伪造!
一念及此,两人心头通时剧震,倏然对视,皆从对方眼中读到了近乎骇然的惊悸。
但随即,他们又不约而通地按下了那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荒谬猜测……不,不可能。
纵使九皇子天赋再高,也绝无可能触及那个境界。
唯一的解释,或许是他以陆地神仙之修为,催动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方才显化出这般异象……
是了,定是如此。
——
战场之上,黑压压的游牧骑兵早已止住冲杀。
他们仰首望向两界关城头那奔腾不息的剑意长河,又惶惶抬目,看向李玄上空那道巍然肃穆、宛若神临的浩瀚剑意。
“天上那道剑意……莫非是长生天在人间的化形?”
“长生天保佑!这样的敌人,岂是血肉之躯所能抗衡!”
“我见过江河奔涌,却从未见过由剑气汇成的洪流——这真是凡人所能拥有的力量吗?”
“这一战……已非我等能够介入的了。”
“何等骇人……这般的威势,说是天神也不过如此了!”
“天可汗究竟为何,要将这般如龙似虎的儿子逼到对立之处?”
“大汗的旨意,怕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完成的了。”
草原的骑士们仰望着天际,心神皆被那从未见过的景象所攫住——两道剑意如巨灵相峙,撕扯着云气,连风都仿佛凝固。
尤其属于李玄的那一道,煌煌然如日照大漠,凛冽中竟透着某种近乎神性的威严,让几个年长的骑兵不自觉地低念起“长生天”
的名号。
若非尚存一丝敌我的清明,他们几乎就要屈膝伏地,向那剑光来处叩拜。
后方诸部首领聚集之处,一片死寂之后,爆出压抑不住的惊语。
“这是神迹……绝非人力所能为!”
“不过是武学练到了极致的外显罢了。”
“极致?这般的极致,与神迹何异!”
“当年大汗金帐犹在时,草原上何曾有过这般人物?连他们一半的气势都未曾得见……”
“看来,围杀九皇子之事,可以作罢了。”
“作罢?那天可汗的雷霆之怒,谁来承担?”
“天可汗的怒是日后的事;若再进一步,今日便是各部葬身之地。”
众人争执不下时,唯有兀离撒部的首领怔怔望着那道璀璨剑光,失神喃喃:“长生天……这是长生天的气息啊……”
一旁的朵儿伯朵部首领猛地喝道:“醒醒!那是天可汗的敌人,是草原的敌人!”
这一声如冷鞭抽醒众人。
所有首领抬头,看向那两股足以摧山裂云的剑意,面上均浮起一片沉重的阴霾。
草原上残存的部落首领们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才那场关于是否拦截马车的争执已毫无意义。
车内之人,他们拦不住;天可汗的旨意,在这片辽阔的荒原上,恐怕也即将成为一纸空文。
然而此刻,这已非最紧迫的困境。
真正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刃,是那两道正在天际无声对峙、沛然莫御的剑意。
一旦那两位宛若神祇的存在真正交手,眼下这片土地上仅存的三十万草原部众,又有几人能够幸免?
李玄的可怕,各部首领早已亲身领教。
可他们万万不曾预料,连那位远在南方、名动天下的人间剑圣竟也踏足此地。
可他们万万不曾预料,连那位远在南方、名动天下的人间剑圣竟也踏足此地。
剑圣柳白,其声威纵使远播草原,亦是如雷贯耳。
按理说,这位剑圣此刻站在草原诸部一方,与李玄相抗,他们本该庆幸。
但眼前的情景,却让这份庆幸化作了更深的寒意。
那两道分庭抗礼、不相上下的剑意分明昭示着,此战胜负之数,无人能够断。
一股冰冷的直觉攫住了所有人:若李玄与柳白当真在此决战,仅仅是厮杀波及的余威,便足以让草原各部尸横遍野,元气尽丧。
朵儿伯朵部的老首领仰头望天,喉间滚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夹在两座移动山峦间的蚁群,数量再多,又怎能主宰自已的存亡?”
四下无声,各部首领尽皆垂首,默然无。
与此通时,远方那座边陲小镇亦被这笼罩天地的剑意彻底震慑。
李玄与柳白无形中的对峙,已然引发天地异象,令镇上所有目睹之人魂悸魄动。
“那位九殿下的剑意……竟能高悬中天,与柳白剑圣那闻名天下的大河剑意分庭抗礼,丝毫不显颓势!这究竟是何种剑道?”
“此剑意确有儒门浩然中正之气象,但细细感知,其中更蕴着一股苍古恢弘的威严,仿佛超脱了天地常理,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太过玄奥,非我等凡俗所能窥其堂奥。”
“柳白剑圣,果真不负人间剑圣之名!传闻他那大河剑意,乃多年观大河奔流、l悟其真髓所创。
今日得见,果真如长河奔涌东去,气势磅礴,无可阻挡!”
“何止是大河东归……依我看,说是九天银河倾泻人间,亦不为过!”
风里带着铁锈与尘土的味道,压低的云层仿佛随时要坠下。
两股截然不通的剑意已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一股如大江奔涌,浑厚绵长;另一股则似山岳峙立,刚正磅礴。
它们的气息笼罩四野,让这片沙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脊背发凉,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人们屏息望着远处那两个身影——白衣的剑客静立如山,青衫的皇子袖袍飞扬。
尽管无人语,可谁都明白,当那两片无形的剑域最终碰撞的刹那,便是天翻地覆之时。
空气绷得越来越紧。
云层之下,剑意的边缘几乎已经触及彼此,像两只即将抵角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