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忽都合部的赤那颜,座下骏马曾是颉利可汗的爱驹,此刻四蹄如飞,直逼马车。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全身气力都凝在矛尖——这一击即便对面是铁铸的车舆,也有信心一枪挑翻。
长矛破空刺来。
温华只是轻轻扬了扬嘴角。
缰绳一振,马车骤然加速。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赤那颜瞪大眼睛,身l已不由自主地腾空。
意识弥留的最后一瞬,他看见拉车的马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踏落在他头颅之上。
将他还未坠地的身躯,硬生生踩进泥土之中。
车轮滚过,赤那颜的最后一丝神智彻底沉入黑暗。
他身后那一千亲卫尚未来得及动作,温华已驱车驰过,在早已血肉模糊的残躯之上,又覆上一层尚且温热的猩红。
……
远处小镇里,观战许久的众人无不哑然失声。
这位九皇子应对三十万铁骑的法子,着实……着实令人无从预料。
“江湖传闻九皇子曾一剑斩落两千大雪龙骑,今日亲眼得见,方知传非虚!”
“好一位儒圣!以恩报恩,以直报怨,儒家真义,这位殿下果然深得其髓!”
“古来有以重甲步兵摧折铁骑,亦有以骑兵对冲破阵……可翻遍史册,何曾见过单凭一辆马车,便教三十万铁骑寸步难行的奇景?”
“嘿,这三十万草原狼骑,今日算是撞上铁山了。”
“莫说如今草原气焰已衰,便是颉利可汗再生,面对九皇子这般人物,怕也只能引军远遁!”
“我总算明白长安那位天子为何如此忌惮这第九子了——有此等手段,纵使举国兵马尽出,又焉能拦得住他?”
“那马车必有玄机,刀剑不伤,箭矢不破,却不知是何道理?”
“定是九皇子用了什么秘法玄通,他能从大离一路杀回大唐,岂会没有倚仗?”
小镇之中,众人望着李玄让三十万铁骑束手无策的场面,唯有暗自惊叹。
这也是他们头一回,对这位名动江湖的九皇子,生出如此真切而凛然的认知。
……
两界关城头,此刻早已哗然如沸。
守军将士从最初的惊疑不定,到如今的瞠目结舌,其间转变之快,连他们自已也未曾回过神来。
老将抚着城垛,指尖微微发颤,目光追着远处烟尘里那一点孤影,喃喃道:“用马车冲骑兵阵?我这把年纪,也算在刀山血海里滚过几回,可这般打法……真是头一遭见。”
旁边一个络腮胡的校尉咧开嘴,眼底却闪着光:“一辆车就敢往三十万铁骑里闯!当年卫国公横扫漠北,怕也没这般狂气!”
“草原上那些狼崽子,从前挨了揍还不服,整日把‘苍狼白鹿’挂嘴边。”
另一个老兵啐了一口,嘿嘿笑起来,“如今脸面被车轮子碾过去,看往后还怎么嚎!”
……
“江湖传不虚,九殿下果真出手如雷霆。”
“大丈夫生当如此,纵千军万马在前,亦直往不回头。”
“怪不得陛下要调三十万大军拦他,若不然……”
“咳!”
一声重重的干咳打断了议论。
守城将领横眉扫过,士兵们顿时噤声,这才恍然惊醒——那位在旷野中驰骋的九皇子,早已被定为逆贼;而正被他碾压的草原铁骑,亦是奉了皇命前来围剿。
更何况,城楼上还立着两位从长安来的钦差。
众人悄悄抬眼去瞥那二人的神色。
袁天罡与李淳风却只是怔怔望着远方,心中惊涛远比这些士卒更甚。
关于李玄的种种杀戮传闻,此前不过纸卷上冰冷的墨迹;直至今日亲眼得见,方知这位皇子是何等凶戾决绝。
他们也终于明白,为何龙椅上的那位,会不惜一切代价,誓要将这第九子诛杀于归途。
若真让此人踏入长安……只怕天子危殆,大唐江山亦将倾摇。
正恍惚间,一阵刺痛自肩头传来。
两人猛地回神,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那道白衣身影。
两人猛地回神,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那道白衣身影。
柳白双眸深处仿佛点亮了两簇寒火,周身剑意正以惊人的速度凝聚,几乎要化为可见的实l。
袁天罡与李淳风对视一眼,通时向后退去,周围的守城士兵也本能地拉开了距离。
剑意仍在攀升,不过片刻,城楼上除了柳白之外已再无一人能立稳。
凛冽的剑气充斥每一寸空气,仿佛无形利刃织成罗网,多留一息都可能被割裂身躯。
众人不得不退至城下,仰头望去,整片城墙之上尽是流转的银白色剑芒。
一声若有若无的嗡鸣自虚空传来。
柳白身后,缓缓浮现出一柄略显朦胧的长剑虚影。
当年他长立大河之畔,观涛听浪,终从那奔流不息的水势中悟出了名动天下的“大河剑意”
。
此后在剑阁静修,更以此意为基,聚人间剑气铸成一剑,那已是凡俗剑道的极致。
这把剑,已沉寂多年。
然而此刻,望着远处那辆平静行来的马车,这柄人间之剑竟自发震颤,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昂扬战意。
值得出剑。
无数雪亮剑气环绕柳白飞旋,越转越疾,越聚越密,恍如一团皎洁的光球将他笼罩其中——
轰然一声,万千剑气汇作一道磅礴长河,冲天而起!
半空之中,剑气如潮,奔涌呼啸,仿佛真有一条大河横亘天穹,涛声震耳。
城下的袁天罡与李淳风通时变色,低呼出声:“大河剑意!”
守军将士心神俱震,望向那道剑气长河的目光里充记了敬畏。
原来这便是剑圣柳白仗之行走天下的绝学,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此生能亲眼一见,已算不枉。
……
远处的小镇之中,惊呼之声接连响起。
“那是大河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