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九皇子手段狠厉、杀伐果决吗?怎会如此莽撞……”
“看不明白,实在看不明白!”
“这般撞上去,怕是尸骨无存啊……”
不仅镇上众人愕然,两界关城墙上的守军也都面面相觑,眼底尽是困惑。
自李玄的马车出现在视野那刻起,他们便为之一振,心中设想过无数种这位皇子应对大军的方式——或奇袭,或迂回,或借势谈判。
却唯独没料到,他竟选择这样毫无花哨地、笔直地迎上去。
“殿下这是何意?”
“三十万铁骑堪比洪水猛兽,非成建制的铁甲军不能相抗,九皇子这一辆马车……”
“难道殿下不打算抵抗了?”
“不对!殿下为返长安,一路染血而行,怎会在此放弃?定有后招!”
正在将士们低声议论之际,远处那辆马车依旧没有转向,稳稳地朝着铁骑洪流驶去。
关隘之后陡然卷起一阵狂风,凛冽如刀锋的气息瞬间刺透了每个人的脊背。
“敌袭!列阵!”
正观望外头动静的守关将领浑身一颤,未及回身便已嘶声下令。
军令乍响,关墙上的士卒应声转身,弓弦绷紧,刀刃出鞘。
可当他们看清眼前景象时,却齐齐怔在原地。
只见高天之上一道灼目剑光垂落,光散处现出一袭白衣的身影。
那人面容平静,衣袍如雪,周身却缭绕着吞吐不定的锋锐之意。
他抬眼扫过关塞内外,顷刻之间,无数剑影自虚空中浮现,森然剑气弥漫四野。
所有将士只觉得仿佛置身于一片由利刃织就的荆棘丛林,稍一动弹便会被无形剑气割裂肌肤。
那寒意彻骨、锋芒迫人的威压,几乎扼住每个人的呼吸。
“还请剑圣收敛气息,这些守关将士承受不住剑意波及!”
一道急促的嗓音传来。
柳白闻,缓缓收束了一路疾行间外散的剑势。
关墙上众人如释重负,这才从剑意的笼罩中挣脱出来。
出声的正是袁天罡与李淳风。
柳白嫌二人身法太慢,索性以剑气携之通行。
这位剑圣的剑意太过凌厉,途中二人几近难以支撑。
方才他们在半空中略作调息,迟了片刻现身,却已让守军尝足了苦头。
回过神来的将士们仍握紧兵器,眼中敌意未褪。
袁天罡当即高声道:“不得无礼!我等乃大唐不良帅与太史令!”
“此位是剑阁剑圣,奉陛下旨意前来诛讨逆贼李玄。”
一席话落,记关愕然。
守关将领虽戍卫边陲,亦知“不良帅”
与“太史令”
皆是天子座前最为倚重的近臣。
他并未轻信,只向前一步,沉声道:“可有凭证?”
袁天罡与李淳风并未多,各自将腰间铭牌递上。
那将领验看无误,神色稍缓,目光却不由自主投向一旁的柳白——剑阁剑圣之名,纵在边关亦如雷贯耳。
那将领验看无误,神色稍缓,目光却不由自主投向一旁的柳白——剑阁剑圣之名,纵在边关亦如雷贯耳。
传闻此人剑术已通天道,凌驾凡俗之上。
南晋敢屡犯唐境,所恃无非是这位剑圣的威势。
方才他仅泄出一缕气息,关上兵卒便已如坠冰窟,动弹不得。
如今,陛下竟连他也遣来了……
众将士心中暗惊:那位九皇子,究竟是何等人物,值得动用三十万铁骑,更请动这样一位剑中之圣?
柳白的声音忽然响起,冷澈如剑锋破空:
“九皇子在何处?”
守将抬手指向关外:“那辆马车之中,应当便是。”
孤车一乘,正缓缓行向远方黑压压的骑兵洪流。
天地之间,杀声渐起,烟尘蔽日。
——
浩荡铁骑如潮水般碾过荒原,马蹄声震得大地微颤。
三十万人的怒吼汇聚成滚滚雷音,仿佛要将前方那辆渺小的马车彻底吞没。
而在城墙之上,所有目光都紧紧凝望着那道不断逼近的孤影。
一场悬殊至此的对峙,却因某个名字的存在,陡生变数。
狂风自关外卷来,扬起沙尘如雾。
马车依旧向前,不疾不徐。
忽然——
一道剑意自车中升起,澄明浩大,如日中天;
另一道剑意则自关上倾泻,奔腾不息,似长河倒悬。
两股无形之气在半空相遇,竟激起风啸如雷,云气翻涌。
杀声未止,剑意已交锋。
温华咬紧牙关,鞭梢在空中甩出锐响,一下又一下抽打着狂奔的挽马。
他知道自已正在让一件多么疯狂的事——驾着这辆单薄的马车,径直冲向那片如黑潮般席卷而来的草原铁骑。
但车厢里坐着的是先生。
是先生让他这样让的。
这些年来,先生让他让过的每一件看似荒唐的事,最后都证明是对的。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雷鸣般的蹄声已经近在耳边,震得他颅腔嗡嗡作响。
他甚至能看清冲在最前头的胡人骑兵那张因嗜血而扭曲的脸,能闻到风中挟来的战马汗腥与皮革铁锈混合的气味。
近了。
更近了。
马车与那道滚滚洪流之间,只剩两匹战马身长的距离。
关隘上,所有观望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手指抠紧了墙砖。
就在相撞的前一刹那,整辆马车陡然迸发出一股浑厚而恢弘的气息。
清冽如泉的光华自车厢内流淌而出,温和却坚定地将车l笼罩其中,宛如一层无形的水幕——那是李玄的浩然之气。
砰!砰!砰!
马车终于撞进了骑兵的潮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