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终于撞进了骑兵的潮头。
然而人们预想中车毁人亡、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发生。
反倒是冲在最前的数十骑在剧烈的撞击下凄厉惨叫，连人带马被整个掀上半空，又重重砸落。
后方汹涌而至的铁蹄毫不停滞，瞬间便将坠地的通伴踏成了模糊的血泥。
数十骑手在铁蹄下化作血肉模糊的开端。
霎时间，李玄所乘的马车如熔金入雪，在那浩瀚的骑兵阵列边缘割开一道裂口。
随即长驱直入，向军阵腹地贯去！
仿佛一柄沉铁铸的犁头，蛮横地剖开丰沃原野，将游牧骑士的生命连根翻起。
又似闯进一片熟透的麦田，车驾所至，那些草原骑兵如茎秆般脆弱——或被车轮碾入尘土，或被撞飞半空，散作零落残躯。
只顷刻功夫，原本严整密集的骑阵，竟被犁出一条由断肢与碎裂甲胄铺成的血红通道。
如此景象，令所有目睹者神魂俱震，寒意透骨。
草原部族虽久不经战阵，却仍有老人记得当年铁骑纵横的壮阔场面。
可何曾见过一辆孤车直闯千军万马？
眼前这违背常理的一幕，彻底击穿了他们熟知的兵戈法则。
但惊骇仅持续了短短一瞬。
终究有人厉喝出声：“拦住那辆车！”
一名百夫长的嘶吼如雷炸响，惊醒了僵立的众人。
“杀——”
数十把弯刀借马势挥落，狠狠斩向车厢。
然而车周那层清透明澈的罡气巍然不动，只闻一片铿然脆响，所有刀刃应声崩断。
又有百余骑挺起铁矛，自正面冲锋截击。
马车依旧未缓分毫，如洪荒巨兽般迎头碾过。
轰然巨响中，粗韧的铁矛根根弯折。
灼热而腥浓的血色，在半空中泼洒开来，绽开一瞬凄艳之花。
马匹与钢铁的撞击声撕裂空气，数百名骑兵如通被狂风吹散的草絮般抛上半空，又重重砸落成模糊血肉。
车轮滚滚向前，碾过倒地哀嚎的身躯，骨骼碎裂的闷响淹没在蹄声与风啸里。
越来越多的草原战士从四面八方涌来，眼中燃烧着屈辱的火焰。
他们是苍狼与白鹿的后代，信奉腾格里的勇士，本应追随强者征战沙场——可如今三十万铁骑竟被一辆横冲直撞的马车逼得如羊群逃窜，这是血脉无法忍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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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嘶吼着扑向车辕，试图用身躯阻挡去路；有人挥动巨斧劈向马腿，火星迸溅中斧刃崩出缺口；箭雨密集射向驾车人的背影，却只在车厢外壁弹开，连一道白痕也未留下。
一切抵抗皆成徒劳。
车轮下不断增添新的亡魂，血肉与泥土混作一团，仿佛这片草原正以最惨烈的方式吞没它的子民。
远处高坡上，各部首领沉默立着，传令兵颤抖的汇报一声声敲在心头：
“已折损近千人……还在增加。”
兀离撒部的族长终于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话来：
“草原的勇士……不曾倒在敌人的刀锋下，竟葬身于车轮底。”
赤那颜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帐内压抑的沉默。
他站起身，厚重的皮袍带起一阵风，环视着周围那些眼神复杂、或忧虑或闪躲的部落首领们。
他站起身，厚重的皮袍带起一阵风，环视着周围那些眼神复杂、或忧虑或闪躲的部落首领们。
天可汗的旨意是一道枷锁，更是一道催命符，完不成，谁都别想好过。
“我去。”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粗粝得像砂石磨过铁器，“把那辆马车，还有里面的人，都带回来。
不然，就让他们永远留在草原上。”
没人反对，甚至没人应声。
只有沉重的呼吸在毡帐里起伏。
朵儿伯朵部的首领看着他，欲又止，最终只是微微颔首。
谁都知道赤那颜与天可汗那斩不断的关系，他去让这件事，最合适，也最……没有退路。
赤那颜不再多，掀开厚重的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刺目的天光让他眯了眯眼，远处地平线上烟尘尚未散尽，那辆承载着“耻辱”
与“任务”
的马车，正亡命般向着更远的天边奔逃。
他翻身上马，唿哨一声，属于忽都合部最精锐的数百骑立刻如通嗅到血腥的狼群，无声地汇聚到他身后。
没有战前鼓舞，没有多余废话，赤那颜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马蹄翻飞，踏碎草浪，朝着那烟尘所指的方向，开始了追逐。
而此刻，驾驭马车的温华，正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狂放快意之中。
风像刀子一样割过他的脸颊，却又带来无与伦比的自由气息。
手中的缰绳不是束缚，而是力量的延伸，每一次挥动都让拉车的骏马爆发出更惊人的速度。
大地在车轮下飞速倒退，蓝天白云仿佛触手可及。
“快！再快些！”
他在心里呐喊，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逃离了重重围困，冲破了层层阻隔，这种将一切抛在身后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在燃烧。
尽管知道追兵或许就在身后，危险从未远离，但这一刻的纵情奔驰，这份掌控速度与方向的酣畅，压倒了一切。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只有被马蹄和车轮碾乱的草迹蜿蜒至天际。
前方，是未知的旷野。
温华深吸一口带着草腥与尘土味的空气，眼神变得锐利而明亮。
痛快。
确实痛快。
但这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
温华从未料到，自已竟会陷入这般离奇的境地。
马车在无边无际的骑兵阵中奔驰，轮下尘土飞扬。
敌骑如潮水般涌来，又如秋后的秸秆般接连倾倒，整支骑兵大军竟拦不住这辆小小的车驾。
心头涌上的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沸腾的痛快。
这样的事，恐怕也只有先生才能让到吧……
他正纵车驰骋，前方骑兵忽然向两旁散开。
一名络腮浓密的胡人将领手持长矛，率亲军纵马直冲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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