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小镇常年商旅交织,江湖人来去如梭,本就是消息最灵通之地。
酒肆里的人们正慌乱时,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人却不紧不慢地喝光了碗里的酒。
“急什么?那些马背上的武士根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那他们是冲着谁来的?”
原本已经站起身的几个人,闻又坐了回去。
“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位让当今天子都头疼的九皇子李玄——当今的儒圣。”
老人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你们刚到这镇子,怕是还没听说……前些日子,圣上派了四位剑仙去截杀九皇子,结果全都死在了他手里。”
“怎么可能!孤剑仙与道剑仙已是陆地神仙之境,儒剑仙也离那境界只差半步,怒剑仙更是战力惊人——四位剑仙怎么可能都折在他一人手上?”
“这消息恐怕不假。
太史令李淳风夜观星象,说大唐的江湖气运已然折半。
四位剑仙通时陨落,不正应了这句话么?”
“咱们现在坐的这地方,原本是有顶有梁的正经酒馆。
就是因为那一日四位剑仙在此围堵九皇子,四道剑气冲霄而起,把这屋子整个震塌了,才成了如今这副不伦不类的样子。”
“嘶……若连之前的雪月剑仙李寒衣也算上,大唐江湖的五位剑仙岂不是全都败在他手下?这人……简直凶悍得不像话。”
“难怪……听说这次圣上调动了草原各部三十万骑兵去对付九皇子。
若不是真的急了,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三十万人对付一个人?就算那位是儒圣之身,有陆地神仙的修为……可什么样的陆地神仙,需要三十万大军去迎战?”
说到这里,那山羊胡老人忽然压低了声音,露出一副神秘表情:
“我前些日子听到个传闻,说北凉王徐啸曾暗中派出五万铁骑,在沙漠里设伏拦截,结果被九皇子单剑匹马……杀得一个不剩。
照这么看,这三十万人,恐怕也只够他多挥几剑罢了。”
众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起来。
酒肆里顿时哄堂大笑。
“老爷子,您这话本编得也忒离谱了!”
“可不是么!九皇子再神勇,终究是凡胎
**
,哪能单人匹马屠尽五万大军?”
“得了得了,莫听这老头胡诌,诸位,记上记上……”
……
黄沙漫卷,一辆马车正破开风沙疾驰。
“驾!驾!”
温华稳坐车前,缰绳在他手中绷得笔直。
他身上的伤原本极重,几乎去了半条命,可如今的李玄早已踏入陆地天人境界。
亲自运功为他疗伤不过三日,温华便觉周身经脉贯通,气血翻涌如初,竟已能再度执鞭驱马。
由垂死到复原,不过短短数日,温华心里明镜似的——先生的道行,怕是又迈入了一个语无法形容的玄妙境界。
这些年来,温华自觉剑术精进神速,江湖中也算闯出了名号。
可他心底始终清醒:自已的那点进境,在先生面前,不过萤火之于皓月。
先生的资质,才是真正的旷古绝今。
自先生传授第一式剑招、初显修为那日起,他的境界便如鲲鹏展翅,扶摇直上,愈發深不可测。
剑斩两千大雪龙骑,击败李寒衣与李纯罡,随后更是弹指间连诛三位陆地神仙……听桑桑说,自已昏迷那段时日,先生曾只身荡平北凉五万铁骑,腰斩半步武圣徐堰兵,更将一代枪仙司空长风彻底留在了黄沙之中。
这些事迹,温华此刻回想,仍觉恍然若梦。
即便是江湖上最敢编故事的说书人,怕也杜撰不出这般传奇。
想到此处,温华胸中蓦地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意。
能追随先生左右,是他此生最大的造化。
若无先生,他早已是废人一具,或许早已化作荒漠中的一具枯骨。
是先生给了他重握长剑、再闯江湖的资格与脊梁。
温华从未想过,自已这条命还能活得这般波澜壮阔。
这一切,皆是拜先生所赐。
尤其是此番追随先生重返长安的旅途,于他而,不啻一场脱胎换骨的造化。
几番生死边缘的挣扎,换来的是筋骨与心志的飞速蜕变。
他真切地感觉到力量在血脉里奔涌,眼界随着走过的山水而开阔,那份沉甸甸的积累,正悄然孕育着破土而出的惊雷。
他真切地感觉到力量在血脉里奔涌,眼界随着走过的山水而开阔,那份沉甸甸的积累,正悄然孕育着破土而出的惊雷。
欣喜之余,一丝阴霾始终盘踞心头。
路还未走到一半,截杀已如附骨之疽,步步惊心,连先生那般人物都受了重伤。
真到了长安,那龙潭虎穴之中,又该是何等光景?
他不由自主地侧过脸,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厚重的车帘。
只这一眼,心中所有的不安便奇异地沉淀下来。
这一路,多少险关恶障,何曾真正阻住过先生的前路?
从前不能,往后,也绝不会能。
想到此节,胸中豁然开朗,他扬起声朝车厢内问道:“先生,咱们马不停蹄走了这些日子,究竟何时能踏入大唐地界?”
车厢里静默了片刻。
温华这一问,牵动了李玄埋藏十五载的记忆。
被驱逐那夜的寒风,似乎至今仍能穿透岁月,吹在骨头上。
那座边陲小镇的模样,在他心底,永远定格在十五年前离开时的样子。
过了许久,李玄低沉的声音才缓缓传出:“前方不远,应有一座镇子。
过了那镇,便是两界关。
关隘之后……便是大唐。”
“总算要到了!”
温华精神一振,手中马鞭不由扬高,清脆地抽在挽马身上。
骏马长嘶,车轮滚动的节奏陡然加快。
车厢内,挨着李玄坐着的桑桑,抬起清澈的眼眸,轻声问道:“先生,我们……能进得去么?”
这一路行来波折不断,那个名为大唐的国度虽未踏足,却已在他心中投下险恶诡谲的阴影。
越是逼近边境,桑桑胸膛里的不安便越是鼓噪起来。
李玄只是微微颔首,话音轻却似铁:“进得去……自然进得去。”
“若城门敢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