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大唐的使臣正冷眼扫视着众人。
“各位都说完了?”
官员慢慢站起来,“那么,该我问一句了。”
“天可汗的旨意,你们接——还是不接?”
话音落下,偌大的营帐一片死寂。
大唐使臣那隐含锋刃的语气,忽然让所有人清醒过来。
是啊,这是天可汗的命令。
那位麾下的战士,比**族最骁勇的豪杰还要悍勇的天可汗!
那位手中的弓箭,比**族最顶尖的神射手还要精准的天可汗!
他曾仅仅率领数千铁骑,便活捉了当年威震草原的颉利可汗。
先前前来征调牛羊的李靖大将军,正是当年一手踏平**汗庭的统帅。
等到李靖大将军讨伐北莽归来,必定还会再次经过这片**草原。
倘若草原十八部此时抗旨不遵,到那时……
他们还能承受得起天可汗那如雷霆、如烈火般的震怒吗?
一时间,十八部首领的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众人再度望向帐中高高供起的那卷单薄圣旨时,目光里的畏惧愈发深重。
终于,十八位首领齐齐伏身跪地,声音低沉而恭敬:
“长生天见证,天可汗是草原万物共通的君主,我们愿遵奉天可汗的旨意。”
草原上,那唐臣的唇边浮起讥诮的弧度。
一切皆如他预料。
天威如雷,在这无垠草海间,依然是令人战栗的存在。
……
南晋,剑阁。
殿前玉阶,袁天罡与李淳风垂首而立,语声恭谨:“奉大唐皇帝诏令,特来迎剑圣赴长安。”
柳白的声音却像深潭静水,不起涟漪:“那位九皇子的剑,我倒愈发想亲眼一见了。”
这话答得全然不对题。
两位唐使皆是一怔,彼此对望,唯有苦笑。
若非被九皇子逼至窘境,陛下又何须遣他们这两名近臣,千里迢迢来请这位孤高的剑圣?
柳白早已看透
**
心绪。
“南晋僻处边陲,不遵礼法,不朝不贡,朝中奏章堆积如山,皆当伐。”
袁天罡肃然道,“是陛下敬重剑圣之名,力排众议,方使唐军多年未入南晋疆土。
今日遣我等前来,亦是表明对剑圣的诚敬之心。”
以他的身份说出这番话,已是给足颜面。
可柳白的心境,又岂会在意这般辞?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传闻中惊才绝艳的剑光。
“动身罢。”
只吐出三字,殿内骤然风起。
刹那间,柳白周身浮现无数剑影,如星河倒卷,托着他冲破殿顶,直上云霄,向北疾驰而去。
待袁李二人回过神来,眼前只剩空荡的大殿与穿堂的风。
他们急忙驭气追赶。
他们急忙驭气追赶。
九天之上,寒风如刀。
柳白掠过之处,残留的剑气将绵延云海瞬间撕裂,在茫茫白色间犁出一道漫长的空隙,只映着底下无尽的湛蓝。
飞行之中,柳白忽然眉梢微动,似有所感。
他垂首望向地面,数千玄甲骑兵如黑云般簇拥着一驾黄罗伞盖,伞下戎装的中年人正策马疾驰。
身后遥遥传来呼声,是袁天罡与李淳风赶到了。
两人将真气催至极限,才勉强追及那道飘然身影,又瞥见下方天子仪仗,急忙扬声高喝:“剑圣稍待!下方乃我朝圣驾亲迎!”
柳白心中微动,周身缭绕的剑气便托着他向那黄罗伞盖的方向飘然而去。
李世民本已遣了两位钦天监正使前往相迎,终究觉得礼数未尽,索性亲率玄甲军奔赴南晋边境。
正行进间,忽见天光破云,一道白影自苍穹缓缓垂落。
来人袍袖翻飞间剑气流转,又自南晋方位而来,身份不自明。
“世民在此,恭迎剑阁圣者。”
**
当即翻身下马,执礼甚恭。
柳白只是极淡地点了颔首:“有礼。”
这般疏淡姿态,惹得玄甲军中隐隐传来金属摩擦之声。
天子屈尊见礼,此人竟只微微颔首,着实狂傲。
李世民却神色未变,仍郑重道:“所求之事前信已详述。
唯那逆子狡诈狠绝,修为莫测,还望剑圣切勿轻敌。”
纵然眼前之人已是人间剑道绝巅,但想到李玄竟能从那般绝境脱身,甚至传闻中……李世民不得不沉声提醒。
柳白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微澜:“世人皆九皇子剑术通玄,此可真?”
李世民略顿,颔首确认:“雪月剑仙李寒衣曾奉命诛杀,反遭其剑势所制。
当世四大剑仙至今生死未卜,其剑道造诣,确非虚传。”
得此答复,柳白眸中光华骤亮,恍若深潭投入星火。
此时,袁天罡与李淳风方从云端落下,衣袍挟风而至。
李世民沉声道:“那逆子如今藏身何处,剑圣尚且不知,便由朕这两位臣子为剑圣带路,如何?”
柳白略一点头:“带路。”
二字出口,一道磅礴剑气骤然腾起,卷起袁天罡与李淳风二人,直破云霄而去。
……
第十五载春秋流转,李玄重返大唐疆域!草原十八部三十万铁骑压境!
苍茫戈壁之上,烟尘如龙。
一支黑压压的骑军正向着大唐边境全速奔袭。
士兵面容枯槁,眼中布记血丝,坐下战马口喷白沫,四蹄早已发颤。
自那日目睹北凉五万铁骑尽殁黄沙之后,大唐这六万精锐已是不眠不休、狂奔了整整四日。
主帅李靖仍觉迟缓,厉声喝道:“传令!全军再提速!”
“药师且慢!”
三双手几乎通时攥紧了他的马辔。
李勣、尉迟恭、程咬金三人拦在马前,面色凝重。
“自见过沙漠中那片死地,将士们四天四夜不离马背,已是强弩之末,绝不可再这般赶路!”
“各部将领方才来报,已有数百人马落队,倒在沙丘间再也爬不起来了!”
“若再这样跑下去,六万儿郎未战死北帝城,先累毙于大漠,岂非千古之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