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掠过寒芒,“我便拆了那座城。”
车辕外,温华听见车内对答,禁不住扬鞭一振,长笑道:“官吏敢拦——我便斩了那官!”
李玄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温华这话,倒正合他此刻心境。
十五年光阴如沙逝去。
大唐,我回来了。
马车碾过茫茫戈壁,朝着那道看不见的疆界疾驰而去,咫尺已在眼前——
**草原之上,铁骑如黑云压境,层层叠叠汇聚于黄龙大纛之下。
大纛矗立处,各部首领嘶声喝令,传令兵纵马奔窜,将一道道军令散入呼啸的风里。
历时颇久的纷乱渐渐收束,原本散漫臃肿的骑队,竟凝成一片片肃整森然的战阵。
刹那之间,凛冽杀意如狼烟腾起,席卷四野。
呜——
号角沉沉震响。
三十万骑军开始涌动。
战马先是缓踏,继而提速,铁蹄声由疏转密,终成滚滚雷鸣。
轰隆隆——
千军万马齐奔,蹄声撼动原野,身后扬起的沙尘如黄龙破土,直贯苍穹。
自前方远眺,这支浩荡骑军宛若
**
骤起黑潮,一线铺开,漫过天地交界。
那道无可抗拒的洪流席卷而来,令人顿觉自身如尘埃般渺小,几近窒息。
关隘之上,所有守军皆怔然失语。
“看那方向……是往沙漠去了!”
“沙漠……是了!九殿下若返回大唐,必从沙漠而来!”
“如此说来,陛下那道圣旨,当真要遣这三十万铁骑去拦截九殿下?”
“必是如此!草原各部此刻皆向沙漠集结,恐怕九殿下今日便要归来!”
“难道今日……我等将亲眼目睹九殿下一人与三十万骑兵交锋?”
“难道今日……我等将亲眼目睹九殿下一人与三十万骑兵交锋?”
此一出,城头士卒们相顾愕然,神情皆变得极为复杂。
一人独对三十万铁骑?
这景象他们无法想象,亦无法理解。
简直闻所未闻。
三十万骑兵,纵是覆灭一国亦非难事。
如今陛下竟动用如此军势只为阻拦一人归途,是否过于兴师动众?
这个念头几乎通时掠过所有人心头。
然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片奔腾向沙漠的狂潮——九殿下究竟要如何面对这三十万铁骑?
轰隆声震天动地。
三十万骑兵宛如怒江中最汹涌的激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着荒漠边缘的小镇方向席卷而来。
镇口处,虽早知这支可怖大军并非冲着小镇而来,所有人仍面色发白,双腿战栗。
那三十万战马齐奔的威势,实在太过骇人。
直至这股钢铁洪流从小镇侧翼呼啸而过,镇民们才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有人甚至脱力般跌坐在地。
“嗬!好一场铁骑奔涌,我这辈子头一回见,阵势骇人得很!”
“荒漠是九皇子入唐的必经之地,草原兵马既已压到这儿,九皇子怕也快到了吧?”
“来得正好!我早想瞧瞧,究竟是怎样一位皇子,能惊动宫里那位,调三十万铁骑来拦!”
“值了!这趟来得真值!”
人群正议论得沸反盈天,镇口忽然有人扬手指向远处,高喊道:“看!那边来的——莫非就是九皇子?”
众人心头一震,全都拥到镇口,引颈望去。
只见苍茫天地相接处,果然有一驾马车,正迎着那铺天盖地的骑兵洪流,疾驰而来。
……
温华执缰驱车,纵马前奔,忽然眼中一亮:“先生,前面隐约见着镇子的轮廓了……咱们就快进大唐了!”
车厢里,桑桑听见这话,不自觉地攥紧了双手,脸上浮起忧色。
李玄却微微眯起了眼。
以他如今的修为,所能感知的,远比温华要多得多。
“李世民这注,越下越大了。”
他低语声尚未落下,车外的温华脸色骤然一变。
他听见了——从地底传来的、闷雷般的震动。
这声响他太熟悉了。
当初褚录山率两千大雪龙骑上嘉云峰时,便是这般动静。
只是这一次的声势,远比那时要浩大得多。
“先生!有骑兵——是大股骑兵!”
温华的声音绷紧了。
大唐那些人,真是疯了!
先前已调过五万北凉铁骑,如今眼前这如潮奔涌的阵势,又何止五万!
车厢里,桑桑听见远处传来如雷的蹄声,整张脸霎时失了血色。
她又想起先生当年孤身迎战五万铁骑,最终浑身染血的模样。
李玄的声音却平静无波:“照常前行。”
温华微微一愣,随即咬紧牙关,扬鞭喝道:“驾!”
马车没有丝毫停滞,依旧在黄沙中疾驰,直直朝着前方冲去。
对面,三十万游牧骑兵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像一片移动的乌云覆压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隐隐发颤。
一边是黑压压、无边无际的骑兵洪流;一边是苍茫大漠中一粒孤舟似的马车。
两者相向而行,越来越近,宛若一粒细沙即将被怒涛吞没。
边关小镇上,聚集的商旅与江湖客全都睁大了眼,难以置信。
“九皇子这是要让什么?径直往人堆里闯?”
“这真是那位传闻中的九皇子?与送死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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