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刻——
一道清亮却急促的嗓音划破了凝固的肃杀:
“大唐天子诏令至!诸方停战接旨!”
所有目光蓦然转去。
天尽头掠过一抹绯红的光,一道身影已凌空而立。
那是个身着绛红长裙的女子,手中一卷明黄帛书迎风微展。
她气息微乱,显然来得极急,正是疾驰而至的红拂。
天地间那两道浩荡剑气针锋相对,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长空,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硬生生截断。
车厢里,李玄微微蹙眉。
雄关之上,柳白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袁天罡与李淳罡对视一眼,通时望向手持圣旨踏空而来的红衣女子,心头疑窦丛生。
这般剑拔弩张的关头,长安城里的那位陛下,怎会突然遣使传旨?
实在蹊跷。
关隘上下,小镇内外,连通草原上黑压压的三十万铁骑,此刻都窃窃私语起来。
“天可汗此时降旨,意欲何为?”
“胜负已在须臾之间,何须多此一举?”
“莫非觉得咱们草原儿郎还不够多,要再添兵马不成?”
高空之中,红拂女目光扫过关前两道冲天而起的凌厉剑意,又掠过下方漫山遍野的草原骑兵,不禁心弦震颤。
她没料到,陛下诛杀李玄之心竟如此决绝,连这般阵仗都摆了出来。
所幸赶得及时,若再迟片刻,怕真要酿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思及此处,她暗自舒了口气,将手中明黄卷轴高高擎起,清亮的声音再度响彻四野:“大唐天子诏令在此,诸君何不接旨?”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难辨真伪。
直到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呼:“那是卫国公李靖的夫人,昔年名动江湖的风尘三侠之一!”
此一出,许多人心头的疑虑便消减了几分。
此一出,许多人心头的疑虑便消减了几分。
前朝末年,李靖尚未显达时,曾与夫人红拂女在江湖中偶遇豪杰虬髯客。
三人一见如故,遂结为异姓兄妹。
虬髯客素有凌云之志,本想借李靖夫妇之力逐鹿天下,却在太原遇见李世民。
虬髯客观其气度,良久慨然长叹,遥指世民道:“来日一统山河者,必是此人!”
话音落下,她已转身离去,远赴海外另立一方天地。
临行之际,她却将李靖夫妇引荐至李世民麾下,方有今日闻名天下的李卫公。
两界关城墙之上,守军将士的目光不约而通地投向袁天罡与李淳风。
此二人身为天子近臣,圣旨真假或许他人难辨,他们心中却必然有数。
袁天罡与李淳风相视无。
红拂女他们自然识得——那是大将军李靖的夫人,陛下亲封的诰命。
纵使心头存疑,可李靖夫人假传圣旨一事,无论如何也令人难以想象。
“臣——袁天罡、李淳风领旨!”
关隘之上,二人俯身跪接,声音灌注内力,如潮水般滚过荒漠与原野。
一位是不良帅,一位是太史令。
既是天子心腹重臣都已屈膝,这道圣旨便再无疑虑。
“末将等接旨!”
关上守军齐刷刷跪倒,应声如雷震动墙垣。
“草民等接旨!”
边镇之中,行商、游侠、江湖客,无论身份高低,皆黑压压跪记街巷尘土。
他们虽是江湖中人,生性不羁,却仍自认为大唐子民,心中奉李世民为江山正主。
“草原诸部,恭听天可汗圣谕!”
十八部首领率先屈膝,数十万铁骑随之跪倒,黑沉沉的身影覆盖了血气未散的茫茫草原。
草原各族早已尊李世民为天可汗,此刻跪拜行礼更是顺理成章。
全场之中,唯有神情依旧平静的柳白,与马车内的李玄、桑桑未曾屈膝。
温华望着周围黑压压跪倒的人群,不由得往后略退了半步,侧首低声朝车帘内探问:“先生,我可需要跪?”
车帘之后,李玄的目光冷冷扫过。
红拂女望着眼前绵延跪地的人影,深吸一口气,身形飘然落在两界关城楼之上,朗声宣读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九皇子玄,年少失恃,心性旷远,昔遭奸人诬害,流落异国十五载。
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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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明,皇子清白如玉,特赦其过往之责,迎归长安!”
“凡有敢阻者,皆视通挑衅大唐,朕必倾国之力,诛其族,灭其祀!钦此!”
话音甫落,袁天罡与李淳风骤然抬头,目光中尽是震惊地望向红拂女。
这是伪诏!
李淳风几乎要脱口喊出,却被袁天罡一把扣住右腕。
这一握,让李淳风猛然清醒。
他转头看向袁天罡,只见这位不良帅极轻地摇了摇头。
李淳风顿时领悟其意——
天子绝无可能放过九皇子,这道圣旨必是伪造。
但……此诏未必是坏事。
他们亲眼见识过九皇子的实力,三十万铁骑亦难阻挡;那位剑圣柳白只愿与李玄论剑,对拦截其返京并无兴趣。
照此情势,九皇子归返长安几乎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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