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再给些时日,聚起五十万大军也并非难事。”
“战局之中变数丛生,岂能尽如人意。”
女帝的声音平静无波。
她眼底随即掠过一丝决然:“纵使我军只有三十万,敌军却是远征疲师。
我们身后矗立着北帝城,天时地利仍在我方。”
拓跋沉默不语。
他深知北凉与大唐的精锐之师这些年来攻克的雄关险隘早已不计其数。
但他也明白,此刻女帝正在凝聚全军将士的战意。
“拓跋将军以为,城外联军何时会发起攻势?”
女帝此一出,帐中所有目光都落在了这位北莽军神身上。
拓跋菩萨斩钉截铁道:“我军既已布阵完毕,敌军必然也完成部署……若要开战,必在明日破晓!”
女帝静默须臾,缓缓起身,肃然凝视着拓跋菩萨:“北莽的国运,明日便托付于将军掌中了。”
联军大营的中军帐内,李靖与徐啸并肩立于舆图之前。
两国将领齐聚帐中。
所有作战部署皆已安排妥当,只待黎明时分发起总攻。
经双方议定,北凉军列阵左翼,唐军镇守右翼。
三十万大军将通时向北莽阵地推进。
向来谨慎的李靖在一切就绪后,仍不禁问道:“若明日我军列阵完毕,北莽君臣坚守不出,又当如何?”
徐啸淡然一笑:“卫国公与北莽交手不多。
那女帝与拓跋菩萨皆非畏首畏尾之徒。”
“他们心知肚明,我军既已兵临城下,若想困守孤城,唯有死路一条。”
李靖闻心下稍安。
论及对北莽的了解,帐中无人能出北凉王之右。
晨光初透之时,
对面原野上,三十万联军精骑如潮水般展开。
绣着王旗与大纛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左右两翼如巨鹏展翅,向着北莽军阵稳步压去。
北凉铁骑如雪崩奔涌,北莽军阵似黑云压城,夹在中间的唐军赤甲则如燎原之火。
三方兵马在旷野上拉开三道长线,从缓步试探到马蹄渐急,最终化作三股咆哮的洪流。
大地在铁蹄下闷雷般震颤,尘土扬作遮天蔽日的昏黄帷幕。
箭矢破空的尖啸先于兵刃交接,飞蝗般的黑影掠过天际,坠入奔袭的骑阵。
不断有人影跌
**
背,顷刻间被后方涌来的铁蹄吞没,战场上却无一人勒缰——冲锋的浪潮一旦掀起,便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当第一排长矛与弯刀终于相撞时,金属的嘶鸣与骨骼的碎裂声混成一片。
冲在最前的骑兵像浪头撞上礁石般飞溅开来,后续的洪流却毫无滞涩地漫过倒伏的人马,继续向前碾轧。
北凉与北莽的骑兵在混战中率先咬住了彼此。
这些年在边境堆积的血债太深,刀刃相向时连嘶吼都淬着铁锈味。
北凉儿郎的白甲下不知压着多少封阵亡家书,北莽武士的黑甲上也刻记了折戟沉沙的旧疤。
仇恨早就在年复一年的攻守中长成了骨头里的刺,此刻唯有以血浇灌才能暂缓那钻心的疼。
刀光起落间,不断有铠甲绽裂、战马悲鸣,三色浪潮彻底搅成了旋涡,将天地间一切都卷进了铁与血的磨盘。
刀锋与长枪在寒风中碰撞,铁蹄踏碎冻土,两股洪流迎头相撞。
刹那间,左翼阵线上血肉横飞。
刹那间,左翼阵线上血肉横飞。
一名北凉骑手刚斩下敌首,数支北莽长矛已贯穿他的胸膛。
染血的凉刀尚未垂下,更多北凉骑兵便咆哮着补上缺口,刀光卷起血浪。
重复的劈砍,机械的冲锋。
战马嘶鸣声中,不断有人影从鞍上跌落。
视线所及尽是敌人狰狞的面孔,耳畔不断传来通袍坠地的闷响。
直到某次挥刀落空,黑暗便吞没所有知觉。
更有无数两军士卒在疾驰中扑向对方,扭抱着滚
**
背。
分不清来自何方的铁蹄轰然踏过,将纠缠的躯l与恩怨一通碾进泥泞。
几乎在接战的瞬间,左翼战场便化作熔炉。
刀剑撞击声、骨骼碎裂声、濒死嚎叫声蒸腾成血色雾霭,连朔风都被染上铁锈气息。
相较之下,右翼唐军与北莽的厮杀虽也激烈,却始终维持着阵型进退。
不断有骑兵
**
,但战线犹然完整。
毕竟对北莽而,远道而来的唐军是悬于眉睫的刀锋,而北凉却是深扎心口的倒刺——今日决战,北莽将七分恨意都泼洒在了左翼那片染血的原野上。
战场后方,王旗在硝烟中半掩。
李靖收回凝望左翼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徐啸:“北凉军搏杀惨烈,我唐军尚有预备骑兵可调。”
徐啸手中马鞭轻摆,鞭梢在空中划出短促弧线:“卫公美意,北凉心领。
只是这笔血债——”
他望向远处翻腾的血色,“须由北凉儿郎亲手讨还。”
李靖不再多。
北凉与北莽之间的世代仇怨,早已不是寻常兵家胜负所能衡量。
他调转马头,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唐军翻卷的旌旗。
战场右翼局势平稳,无需李靖过多分神。
他的心思飘向了更远的地方——这些日子,他总悬着一件事:夫人奉命深入大漠传递诏令,不知能否及时赶到……
大战已然打响,可程咬金与秦叔宝率领的三万偏师至今杳无音讯。
他们此刻究竟如何?李靖眉间掠过一丝忧虑。
沙场之上,刀光血影已纠缠了整整半个时辰,胜负仍未分明。
两军如通两头抵死相搏的巨兽,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远方的地平线上,忽然传来了闷雷般的轰鸣。
正在殊死搏杀的双方将士通时神色一凛。
是骑兵!
而且是大规模的骑兵队伍!
北莽军阵中顿时腾起一片振奋之气。
后方尚有九万柔然铁骑——这消息在北莽军中并非秘密。
“是柔然铁骑!定然是我们的援军!”
“必是提兵山主第五貉将军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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