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啸将李玄在嘉云峰成就儒圣尊位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以及褚录山与三千大学龙骑的动向、李寒衣身陨的始末原原本本地道来。
李靖早已听得怔在当场,胸膛里那颗心剧烈震动,几乎要撞出胸腔。
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徐啸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话至末尾,他不由轻叹一声:“那李玄纵然身死,也足以称得上荣耀了……”
“唐皇究竟布下何等局面,我并不知晓。”
“但本王为他备下了五万北凉铁骑,由我那曾击败兵甲叶白夔的义子陈之豹亲自统帅,另配十六位二品小宗师……呵,还有我北凉半步武圣徐堰兵,亦在暗处静侯时机。”
李靖只觉得喉间干涩,神魂仿佛飘出了躯壳。
如此天罗地网,小玄哪里还有生机?
想到此处,他再无心与徐啸周旋,当即起身抱拳:“凉王见谅,末将连日奔波颇为疲惫,暂且回营歇息,告辞!”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转向自家营地,背影匆匆。
徐啸并未多心,毕竟李靖身为唐臣,骤闻这般惊天谋划,若毫无波澜反倒奇怪。
他摇摇头,也缓步走回自已的军帐。
唐军营帐内,灯火昏黄。
李靖小心翼翼地从行囊中取出一只木匣,神色肃穆如对神明。
只低声自语:“但愿此战得胜回朝后,陛下能宽恕我这矫诏之罪……”
匣盖掀开,露出一叠钤着朱红御印的空白圣旨。
此番远征千里,战线与长安遥隔,军情封赏往往难以及时传递。
为振士气、予将帅机变之权,李世民特赐李靖这些空诏,凡涉犒赏将士之事,皆可由他当场落笔成旨,视通帝意亲临。
此刻他展开一道空旨,跪坐于帅案前,握笔蘸墨,手腕沉稳而迅疾地书写起来。
大唐天子的旨意星夜传出,九皇子还朝之路自此由长安庇佑,凡阻挠者皆视通与整个帝国为敌。
这道口谕犹如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冻结了所有针对李玄的暗流。
从今往后,无论朝中四位剑仙或是北凉那五万精骑,在行动前都不得不先掂量天子一九鼎的分量。
红拂女默默接过那道承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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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志的绢帛。
身为大天象境的强者,由她护送这道旨意最是稳妥。
李靖将绢帛交到她掌心时,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或许唯有借她追风逐电的身法,才能赶得及改变正在倾斜的天平。
夜色如墨,太史令李淳风却踉跄闯入大明宫。
这位素来沉稳的观星者此刻面色煞白,连官袍衣襟都散乱开来。
“速禀陛下!一刻也不能耽搁!”
宫门守卫面露难色:“大人,寅时未到,可否待天明……”
话音未落,寝殿门扉轰然洞开。
李世民披着单衣赤足踏出,发丝尚带着枕痕,目光却如寒星:“太史令深夜惊驾,究竟何事?”
纵有愠色,他仍抛下暖衾软枕匆匆而来。
能让李淳风如此失态的,必是动摇国本之兆。
“陛下!”
李淳风扑跪阶前,声音发颤,“臣今夜观星望气,见帝国江湖气运骤然折损过半!此等异象……亘古未闻。”
李世民缓缓步下玉阶,赤足踏在冰凉的石面上:“前朝可有先例?”
“大唐立国以来从未有过。”
“大唐立国以来从未有过。”
李淳风抬头,眼中映着宫灯摇曳的火光,“唯十数年前,大离王朝境内曾现相似星象,彼时……”
十几年前,离阳王朝曾发生过一场浩劫。
李世民忽然想到什么,眼中骤然一缩:“当年徐啸率铁骑横扫江湖,踏平无数武学门派,几乎打断了整个离阳武林的脊梁。
从那以后,离阳江湖的气运便一落千丈,至今未曾恢复元气。”
“但那样的动荡,按理不该在大唐境内重演……”
这些年来,离阳的江湖一直风平浪静,在李世民的精心治理下,本不该掀起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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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
“陛下!”
李淳风急步上前,声音发紧,“天象既已显凶兆,气运骤降,就说明一定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面色苍白如纸,额间渗出冷汗,忽然双膝一屈,重重跪倒在地。
“臣……心中其实已有推测,只是……”
李淳风喉头滚动,话语艰涩,“只是这话,臣不敢说啊!”
“讲。”
李世民的声音沉静而威严,“朕准你直,绝不怪罪。”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齿缝间挤出字句:
“陛下,臣怀疑……是大漠那一战出了问题。
派去的四位剑仙,恐怕已遭不测……”
“若是连此前失踪的雪月剑仙李寒衣也算在内,那么我大唐这一代的五位剑仙,便已全部陨落。”
“如此损失,堪称惨重。
即便与当年徐啸马踏江湖相比,也未必逊色多少。”
“除此以外,臣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引动如此剧烈的气运震荡……”
李淳风的话尚未说完,李世民已觉得心头一空,脚下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险些踉跄倒下。
怎么可能?
他脑海中只反复回荡着这一句疑问。
那个孽子……怎会有这样的本事?
那可是四位剑仙——怒剑仙已至逍遥天境,等通离阳天象大圆记;儒剑仙更是半步神游;道剑仙与孤剑仙,皆已踏入神游玄境,几乎可称陆地神仙!
若是连他们都拦不住他……
李世民缓缓闭了闭眼,向来掌控一切、威严不可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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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竟透出几分萧索。
“若真如此……恐怕就只能指望徐啸当年留下的后手了。”
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动摇。
曾支撑他的那份笃定,源于万事万物皆在掌心运转的掌控感。
如今,某些人、某些事却如脱缰野马,挣脱了他精心布置的缰绳,朝着无法预料的深渊奔去。
纵使尚有徐啸这步暗棋,他的心仍似悬在风中飘摇的枯叶,无法落地。
他绝不容许将自已的命运全然托付于他人之手……十余年来,这是他心底首次翻涌起如此强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