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他终究只是一位指玄境武者,竟能硬生生耗尽一位堪比天象的逍遥天境剑仙的性命——这般战绩若传扬出去,只怕要震动整座江湖。
温华能撑到此时,全凭李玄先前那番话在心头燃起的一缕执念,始终未熄。
想到名动天下的怒剑仙竟败亡于自已剑下,温华胸中涌起一股酣畅快意,正要放声长啸,却眼前一黑,歪头昏死过去。
先前与颜战天殊死相搏,伤势积累太深太重,如今那口气一散,再也支撑不住。
远处,追击洛青阳的李玄终于折返。
他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虚浮不定。
这一日消耗太巨,几近透支。
目光扫过地上不知生死的温华,又落向颜战
**
目僵卧的尸身,李玄忽然一阵恍惚。
至此,威震江湖数十年的五大剑仙,竟皆亡于他一人之手。
想来儒门千年历史上,也未曾出过这般杀气凛然的儒圣吧。
此念掠过,李玄不由得泛起一丝淡淡苦笑。
他缓缓吸气,就地盘膝坐下。
此番恶战,实乃出关以来最凶险、最艰难的一役。
追击洛青阳已耗去大半内力,混战之中周身经脉更是受损多处,如今不过是勉力维持。
可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此时若再有高手现身,李玄恐怕再无余力应对。
然而无论如何,返回长安途中最凶险的一关,总算闯过去了。
想到这里,他缓缓起身,正欲转向马车唤桑桑,心头却陡然一紧,猛地抬头望向道路前方。
沙
**
颤。
细碎的金色尘埃簌簌跃起。
地平线尽头传来沉闷的轰鸣,起初微不可闻,渐渐化作连绵不绝的雷声。
随后,一道无边无际的银白色锋线闯入李玄的视野,如通决堤的洪流,汹涌而来。
那是铁骑。
身披重甲的铁骑。
……
北莽并非寻常的草原势力。
与过往那些逐水草而居的游牧帝国不通,北莽构筑了一个独特的二元国度,分为北院与南朝。
北院统辖着草原上星罗棋布的部落,而南朝则因昔年的洪嘉北迁,早已筑起城池,开辟田亩,工匠云集,市井俨然,风貌与中原腹地别无二致。
这一变化潜藏着深远的危机,尤其对于南方的中原王朝而。
洞悉隐患于未萌之时的君主,不会留下显赫的征战之名,正如医术通神的医者往往寂寂无闻。
李世民作为一位堪称杰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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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望见了百年后的风雷。
正因如此,他才会毫不犹豫地调遣二十万精锐,与北凉军并肩北上,誓要犁庭扫穴。
北凉铁骑的威名响彻寰宇,大唐铁骑的锋芒曾令四方臣服。
当这两股钢铁洪流轰然撞入北莽疆域,这个建立未久的二元帝国,迎来了它命定的劫难。
徐啸挥师北进,于橘子洲与原野之上,与北莽南朝大军展开决战。
徐啸挥师北进,于橘子洲与原野之上,与北莽南朝大军展开决战。
那一战后,三十万敌军被永远埋葬,广袤的土地仿佛被巨犁深深翻过,记目疮痍。
随后,那面绣着“徐”
字的王旗,便指向了北莽南朝的西河洲。
西河洲持节令赫连威武拒不归降,最终在凉州铁骑雷霆万钧的冲锋下,化作尘泥。
北凉军中威名赫赫的将领齐当国,遭棋剑乐府高手洪敬岩突袭身亡,此举彻底激怒了那位人称“人屠”
的统帅,大军遂以复仇之势向北穷追猛扫。
那些名动北莽乃至整个天下的棋剑乐府修士——剑气近黄青、卜算子慢拓跋气韵、寒姑太子妃之流——也接连不断地湮灭在北凉铁骑席卷一切的怒潮之中,如冰雪消融,再无痕迹。
大唐铁骑在李靖统御下自西向东横扫而来,首战便击溃北莽大将种神通的防线,此后连战连捷,如秋风卷过枯草般接连吞没金蟾、姑塞、龙腰三洲。
这一日,北莽南朝都城南燕城已陷。
眼前尽是残墙断瓦,尸骸横陈巷陌,暗红的血顺着石缝蜿蜒流渗。
北莽战旗早被斩作两截,倒在尘土中。
两支浩荡军马如铁流般缓缓漫入城门。
不久,城头先后竖起两面大旗:一面是徐字王旗,一面属于李靖的中军大纛。
至此,北莽南境山河尽落敌手。
硝烟仍未散尽,残阳将坠未坠。
沉重的靴声自城楼石阶次第响起——
两名披甲将领先后登临高处。
“见过凉王。”
“徐某见过李大将军。”
两军统帅终于在此照面。
他们并肩立于墙垛之前,身后是无边无际的兵马。
极目远眺,视线穿过苍茫大地,落向千里外北莽帝都的方向。
铁蹄所过之处,数十年经营的疆土与边防皆化飞灰。
这个南北并立的帝国,南翼已被彻底碾碎。
北莽折损兵力逾三十万,若算上那支离奇消失的九万柔然轻骑,丧师之数已迫近四十万。
他们明白,那位坐镇北都的女帝此刻必已震怒。
他们亦知,北莽军神拓跋菩萨正在北方集结残存兵力,凭半壁江山所能凑出的兵马,至多不过四十万众。
昔日的北莽,徐啸孤军难撼;而今的他,竟生出独力踏平北都的锋芒。
“全军休整三日,”
李靖望向远处,“三日后直指北帝城,凉王意下如何?”
徐啸颔首:“便依大将军。”
寥寥数语之间,两个浴血半生的统帅仿佛已为这个雄踞北方的王朝,判定了终局。
李靖闭目凝神,眉宇间掠过一丝沉郁:“凉王可曾听闻,提兵山下尚有柔然九万铁骑游弋?”
南朝局势看似已定,唯一悬在他心头的仍是程咬金与秦叔宝那支偏师。
三万人马虽寡,却肩负奇袭重任。
原指望他们能如尖刀般刺入北莽腹地搅动风云,谁料竟撞上柔然轻骑如潮水般铺开。
然而时至今日,秦琼与程知节显然已将那九万骑兵牢牢钉死在荒原之上。
若非如此,正面战场又岂能这般迅捷地奠定胜局?
“三万铁骑纵使尽殁亦不足惜,唯愿叔宝与咬金平安归来,否则我实难面对陛下嘱托……”
李靖心中暗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续道:“若你我两军齐发北上,柔然骑兵忽自后方突现,届时提兵山主与拓跋菩萨前后呼应,我军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