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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深处,黄沙无垠。
送别夫子牛车后,李玄所乘的马车依旧在滚烫沙地上疾驰。
车厢内,他正闭目凝神,周身气息沉静如水。
骤然间,他双眼睁开,眸中精光一闪:“停车!”
嘶鸣声乍起,温华猛地收紧缰绳。
桑桑从未听过先生用如此急促的语气说话,心头不由一紧。
“先生,何事?”
温华掀开车帘,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也觉察到四周气氛有异——距那老者离去不过一个时辰,先生为何突然叫停?
李玄无声落地,衣袂未扬,只抬眼望向远空。
天际忽有雷音滚动,仿佛云层深处裂开四道寒芒,曳着冰凌似的长尾,如坠星般疾射而来。
与此通时,一股沉若渊海的气息自九霄压下,空气骤然凝滞。
温华瞳孔骤缩,右手已死死扣住腰间木剑的剑柄——
来者不善,且不止一人。
他心下一凛:先生此番返京途中最险的一关,终究是到了。
隆隆之声愈烈,几欲撕裂耳膜。
那四道身影破空逼近,脚下长剑卷起狂沙如怒涛,遮天蔽日,呼啸而至。
轰然一声巨响,四人身形坠地,激起黄沙冲天。
待尘烟稍散,八道目光如冷电,齐刷刷钉在李玄身上。
杀机如网,将他周身锁得密不透风。
***
长安,夜浓如墨。
宫阙深处,一场急雨初歇,四下悄然。
殿外侍立的宫女们这才悄悄舒了口气。
龙榻上,李世民静卧片刻,忽而望向帐顶繁绣的金银纹样,眼神空渺,似穿过重重宫墙,落向遥不可及的某处。
“陛下在想什么?”
身畔一道柔声响起。
宣妃易文君斜倚软枕,以手支颐,一双眸子清亮如浸秋水,正静静瞧着他。
这些年来,她便是这深宫中最得圣心的那一位。
万春殿的琉璃瓦映着天光,檐角风铃轻响。
此处名为万春,寓意深远。
这般尊贵的宫室,圣上未曾犹豫便赐予了宣妃。
皇恩浩荡,独钟一人。
六宫粉黛,无不暗生欣羡,亦藏幽怨。
暖阁之中,李世民揽着怀中温软,眼底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朕在想,洛青阳此去,是否还能归来。”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易文君正在君王胸前无意识划着圈的手指,陡然僵住。
天子召集四方剑仙,截杀李玄之事,早已震动江湖,她自然知晓。
甚至,陛下用以请动她那位师兄出手的代价,正是她自已——这隐秘的交易,她也心知肚明。
只是此刻,皇帝轻描淡写地提及,仍似一枚冷箭,猝不及防地穿透了她的心神。
“他若回来,你便随他去吧。”
李世民的语气平淡无波。
李世民的语气平淡无波。
这话落入易文君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方才还温软如春的身l,顷刻间凉了下去。
身下绵软的锦榻,忽然变得荆棘丛生,令人如坐针毡。
心绪乱麻般纠缠,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浮现:真要跟师兄走么?
她是想走的。
对洛青阳那份未曾熄灭的情愫,始终埋在心底最深处。
她也曾无数次描摹过那样的画面:抛却这重重宫阙,与他携手天涯,让一对自在云鹤。
这些年来,她甘冒杀身之祸,与宫外暗通书信,便是此心未泯的铁证。
后宫女子私通外男,是足以碾碎魂魄的重罪。
可当一条通往他身边的坦途真的摆在眼前时,犹豫却如藤蔓般缠绕上来。
她早已习惯了绫罗裹身、珍馐记案的日子。
习惯了立于云端,看众人俯首,听环佩叮咚,受万千荣宠的生活。
若是真要她随洛青阳去往那座偏僻冷清的慕凉城度日,心底竟没来由地升起几分恍惚。
这念头闪过时,她几乎无意识地轻声道:“若是……他回不来了呢?”
李世民从榻上起身,随手将中衣搭在肩头。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倚在榻边的女子,声音里听不出波澜:“朕乃天子,出即法,岂有反悔之理。”
“洛青阳既为朕效力,朕自当信守承诺。
倘若他真的回不来……”
他略作停顿,语气依旧平稳:“你便随他通去。”
陛下这是要她为师兄殉葬。
易文君的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寒意如腊月坚冰骤然裹住全身。
极致的惊恐让她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陛、陛下……妾身……妾身并未犯下过错!”
她艰难地挤出这句辩白,喉间干涩得发疼。
李世民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无罪?你暗中送往洛青阳手中的那些书信,真当朕一无所知?”
“信里那些对朕的怨怼之,莫非你以为能永远藏住?”
这番话如冰锥刺骨,令易文君从脚底冷到颅顶。
她瞳孔涣散,眼底的绝望几乎凝为实质。
原来陛下早已知晓。
一切皆在他的注视之下。
“依律论处,你早该身首异处。
朕容你在宫中享尽尊荣至今,你该感激朕的宽仁——不,你该谢你那师兄才对。”
“若非他钟情于你,朕亦需他为朝廷奔走,方才那般温存,你怕是无福消受。”
李世民语调温和,字字却如刀刃割心。
易文君挣扎着伸出白皙的手臂,像溺水者企图抓住浮木般探向他:“陛下,妾身知……”
可李世民眼中唯有漠然,不见半分旧情。
“陛下,不良人急报。”
恰在此时,瑾仙的声音自殿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