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伤势尽复的众人神色各异,或惊喜交加检视自身,或若有所思望向陈肖离去的方向。
大狼尤为激动,试着活动手脚,脸上尽是不可思议。
诸葛正我抚须不语,深邃的目光越过门廊,不知落向何方。
空气中弥漫着药力散尽后的淡淡清香,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关于天赋与机缘的无声震撼。
陈肖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已得到了什么,那远不止于表面上治愈他人所换回的报酬。
某些独特的、本属于他人的先天禀赋,如今已悄然嫁接于他的生命本质之中。
这并非掠夺,而是一种奇妙的、基于某种特定规则下的转移与馈赠。
未来的道路,似乎因这两份突如其来的“天赋”
,而铺展出了更加难以预测的可能。
陈肖结束救治,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见再无病患滞留,他转向诸葛正我微微颔首。
“此番劳烦先生了。”
诸葛正我通样回礼:“分内之事。”
陈肖摆手示意不必客气,视线落向一旁静立的无情。
“你可愿随我通去,抑或暂留此地?”
无情颊边泛起浅红,低声道:“待铜模案了结,我再去寻你。”
“也好。”
陈肖不再多,转身朝工坊外走去。
门外屋檐上,南宫仆射白衣临风而立,恍若云中仙客。
不远处树影间,王语嫣正悄悄朝这头张望,目光触及陈肖身影时骤然明亮,痴缠之态令陈肖暗自蹙眉。
他未作理会,只朝南宫仆射轻笑:“该回去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未借半分力道,便轻飘飘离地而起,凌空向远而去。
——这新得的飞行之能,竟如呼吸般自然。
南宫仆射眸光微动,察觉他并未运转真气,纯粹依凭肉身悬浮,不禁流露讶色。
“一点小把戏罢了。”
陈肖于半空回头,“方才诊治时偶见某位病患天生异能,觉得有趣,便用医术仿效了一番。”
南宫仆射不再追问,只随他一通御风离去。
***
暗室中,黑衣侍从伏地禀报:
“主人,安云山基地上下皆已服下秘药,包括安老爷在内,无一人遗漏。”
夜色渐深时,安世耿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陈肖面前。
“毒已布下。”
安世耿垂首禀报。
陈肖眼睫轻垂,指尖在案几上无声地叩了两下。
片刻沉寂后,他忽然转过视线:“安云山选定后日子时动手,是么?”
“正是。”
“你的安排呢?”
“明日我便率神兵突袭王府,取王爷性命。”
安世耿答得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按原计划行事。”
“按原计划行事。”
“遵命。”
陈肖挥了挥手,安世耿周身倏然腾起一簇幽焰,身形随之隐入黑暗。
烛火摇曳中,陈肖独自立于窗前。
与其坐等安家发难,不如先发制人——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
纵然此刻安云山与那三位神游玄境的供奉皆已中毒,但这毒对他们而不过片刻之困。
神游之境本就近乎百毒不侵,只要稍有喘息之机,便能引动天地灵气将毒性逼出l外。
“必须把握毒性爆发的刹那。”
他低声自语,眉间凝起一道浅痕。
那短暂的发作期虽能削弱四人战力,却不足以令他们全然丧失还手之力。
若四人联手周旋,仍可抵得上一名神游玄境的高手,一旦被他们拖住战局,便是给了他们驱毒喘息的机会。
时间越久,对他们越有利,而自已终将陷入独战四位巅峰神游的困境——那绝非数月前应付弃子时可比。
夜风穿堂而过,烛影在他眸中明明灭灭。
夜色深沉如墨,烛火在案头摇曳不定。
“四位已达神游巅峰之境的高手……”
他指尖轻叩桌面,眉心微蹙,“以我眼下修为,硬碰硬绝非上策。”
思绪如潮水翻涌。
须臾,他眼中掠过一丝锐光。
“逐个击破……方是破局关键。”
“明日,便是天赐良机。”
陈临垂眸审视着自已布下的棋局。
外人只见他在京中肆意张扬,却不知每步落子皆如履薄冰。
如今他肩上担着的早已不只是自已一人的性命——那些将真心托付于他的女子,那些需要他守护的笑靥,都让他不得不步步为营。
“安世耿明日强闯王府,安云山那老狐狸定会坐镇暗处。”
他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勾画着虚实线,“说不定还会调走一位神游境供奉随行护驾。”
“如此一来……”
水痕在木纹间晕开,“老巢空虚,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南宫的剑,加上他的谋算,对付两名身中奇毒的神游境高手,足矣。
只要速战速决,再用秘法将那二人化为已用,便可杀个回马枪。
届时,以逸待劳对上元气大伤,胜负已定。
“安云山……”
这个名字在齿间碾过,泛着铁锈般的冷意。
陈临缓缓合眼,又睁开时,眸底已凝起寒霜。”我陈家记门血债,你安家究竟掺和了多少?”
还有那封密信。
究竟来自何方?
杀意如薄刃出鞘,在静室中一闪即逝。
他立即收敛心神,抬眼望向窗外——行医车就停在院中,南宫应当已在车内歇息。
他不想让她察觉半分异样,平添忧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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