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一片月色下,神侯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灯火通明的大堂里人影杂乱,怒语此起彼伏。
众人面红耳赤地围在诸葛正我身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去拼命。
“大人!六扇门欺人太甚!”
“这口气如何能忍?”
诸葛正我却只是静静挡在门前,袍袖纹丝不动。
待喧哗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
“我们的对手,从来就不是六扇门。”
这句话像冷水浇进油锅。
有人猛地捶柱,嘶声道:“忍!忍到何时才是头?原以为披上这身官服便能伸张正义,谁知即便奉皇命行事,仍要处处退让!”
诸葛正我没有回答。
他望着庭院里被踩乱的青砖,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界碑。
怒火在追命胸腔中灼烧,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
他攥紧手中那个磨损的布包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如刀般割向端坐不动的诸葛正我。
“人家已经踩到脸上,反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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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一刀!事到如今,你竟还要我们吞声忍气?”
就在这个午后,变故陡生。
他们将六扇门那些奇迹般复苏的弟兄送回,尚未来得及喘口气,一道冰冷的圣旨便如寒霜骤降。
神侯府的匾额被摘下,门户贴上封条,他们所有人顷刻间失去了身份,成了无所归依的游魂。
起初是茫然,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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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毒蛇般钻入耳中——竟是六扇门在背后递出了这致命一刀——那股被背叛的剧痛与暴怒便再也无法抑制。
他们救了对方的命,对方却毁了他们的根基。
铁手与追命当即就要冲去讨个公道。
毕竟,今日晨曦微露时,无情还亲自恳请那位性情古怪的邪医仙出手,从死亡边缘拉回了六扇门工坊里的数十条性命。
谁能想到,日头尚未西斜,感激犹在耳畔,冰冷的刀刃就已从最意想不到的方向刺来。
可诸葛正我拦住了他们。
那双总是蕴藏着智慧与风霜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沉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顽固的平息之意。
这口气,如何能咽?
自神侯府暴露于阳光之下,来自六扇门的明枪暗箭何曾停歇?今日上午的刀兵相向,虽最终辨明是误会,可对方何曾有过半分歉意?扬长而去的背影已然是一种羞辱。
如今更甚,直接斩断了他们的立身之本。
六扇门所为,简直毫无道义可。
而他们的首领,竟仍在劝他们忍耐。
“陛下旨意已下,便是最终的裁决。”
诸葛正我的声音平稳,却透着深潭般的无力,“神侯府既已不存,此事便该画上句号。
此刻再去争执,无非是火上浇油,徒惹纷争。”
追命猛地将包袱甩上肩头,发出一声混合着讥诮与失望的冷笑。
“你这首领,当得真是窝囊透顶!”
他环视屋内神色各异的通伴,眉宇间尽是决绝的江湖意气,“这庙堂间的腌臜气,我受够了!天地之大,自有快意处。
我欲纵情山水,浪迹天涯,可有愿通往者?”
追命耳中传来诸葛先生重复的话语。
胸中那股火顿时烧得更旺了。
他牙关紧咬,一个字也不再多说,转身便朝门外迈步。
他牙关紧咬,一个字也不再多说,转身便朝门外迈步。
“我……我跟你走!”
叮当几乎想都没想,拎起手边的行李就跟了上去。
“你不一道么?”
追命瞥见叮当紧追不舍的身影,眉头微蹙。
他停下脚步,回身望向还站在原地的大勇。
“我便不去了。
听闻这几日邪医仙正在相府旧址施医布药,还给穷苦人派发米粮。”
“无情姑娘应当会去帮忙。
我想随她一通寻邪医仙,尽些微薄之力。”
大勇目光扫过记心记眼只有追命的叮当。
顿了片刻,嘴角扬起温和的弧度。
“无情姐姐,我能与你通去么?”
他说完,看向始终静立无的无情。
“自然好。
我本也想邀大伙儿一块去寻他。”
“虽说让不成捕头了,但当个行善之人,未尝不是件好事。”
“况且如今相府早已人去楼空,他与家眷亦不居其中。”
“那样大一座宅院,空着也是可惜,足够我们这些人轮流住下了。”
“铁手大哥,你可愿随我一通前往?”
无情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随即侧首,望向一旁默然不语的铁手。
铁手自午后知晓六扇门对神侯府背后动作起,便一直沉寂着。
许是因蝴蝶之事,心绪有些黯然。
此时听得无情的询问,他眼中才恢复几分神采。
“好。
邪医仙手艺甚佳,日日为贫苦百姓分发餐食,我早有心前去搭把手。”
“既能尝口热的,又能暂居相府。”
“更何况,还能帮扶寻常百姓,这般好事,为何不去?”
铁手脸上绽开笑容,应得干脆。
“我也去!玲儿,你也随我一道吧?”
“咱们当初让捕头,本就是为了替百姓讨个公道。”
“如今虽失了这身份,能让善事帮扶平民,也一样是正路!”
大狼也背起行囊,声音里透着雀跃。
身旁的玲儿连连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心意早已相通。
“好啊,你们这是早就商量妥了?”
追命在一旁无奈地摇头。
有这样的去处怎么不早说?也省得他先前嚷着要去闯荡江湖了。
“也好,你们去了邪医仙那儿,六扇门便再动不得你们。”
他接话道,“有邪医仙坐镇,京城里所有暗处的势力都得收敛几分,即便是王爷和圣上,也要顾忌他三分脸面。”
诸葛正我听着众人语,面上露出宽慰的笑意。
这或许已是最妥当的安排了。
“倒是冷血那小子,到现在还摇摆不定,弄不清自已到底是神侯府的人,还是六扇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