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肖舒展了一下发僵的脊背,准备收拾东西。
日影西斜,摊前的尘土在余光里打着旋。
“陈公子……我带了西瓜,你尝尝吗?”
王语嫣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她怀里抱着个青皮滚圆的西瓜,步子有些怯,眼里却亮着期冀的光。
“从前你总说暑天要吃冰镇的……”
她抿了抿唇,又补了一句,“我替你切好,行么?”
陈肖抬眼看她,只一瞥便站了起来。
“不必,多谢。”
“那、那我明日镇凉了再……”
“王姑娘。”
一道温静的嗓音截断了她的话。
李莫愁端着白瓷盘从后面走来,盘中红瓤黑籽,列得齐整。
“西瓜,我们这儿也有。”
她停在陈肖身侧,声音柔得像晚风,“不劳费心。”
王语嫣肩头微微一颤。
她能觉出那话语里薄刃似的凉意,不由得往后缩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瓜皮上的纹路。
李莫愁没再看她,只侧过身,将一片瓜肉递到陈肖唇边。
“来。”
陈肖顺从地张口接了,咀嚼两下,眼角便弯起来。
“甜。”
王语嫣站在那儿,看着瓷盘边缘反射的碎光,看着那人腮帮微鼓的模样,眼眶倏地热了。
原来不是不想吃——只是不想吃她给的罢了。
她没再说话,抱着那颗渐渐发沉的西瓜,转身一步步挪回了马车。
帘子落下,遮住了她倏然低垂的肩线。
李莫愁望着那微微晃动的车帘,目光软了一瞬。
“我……是不是过分了些?”
陈肖已经自已从盘里拈起下一块西瓜。
“她的事,与我们何干?”
他咬下一口,汁水清甜,“莫愁,再给我一片。”
李莫愁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转回视线。
见他仰着脸等投喂的模样,她终究没忍住,唇角悄悄漾开一点极淡的弧度。
纤指拈起一片红瓤,轻轻送入陈肖唇间。
“这瓜……倒是难得的清甜。”
陈肖含住瓜肉,眼中泛起久违的光彩。
他素来嗜瓜如命。
只是两年前那桩旧事,像根细刺般扎在心底——那时他捧着从东极域辗转而来的金纹蜜瓜,记心欢喜寻到王语嫣面前,却只得她蹙眉轻笑:“这等奢物,何不如换成粟米赈济城西饥民?”
西极域向来缺瓜。
沙土贫瘠,育出的瓜果总带着涩味。
若要从东极域运来,驼队需穿越八千里流沙与三处险隘,抵至北宋地界时,箩筐里十成瓜果已烂去七成。
故而一颗东极蜜瓜在此地,往往抵得寻常人家半载口粮。
那年他典了祖传玉佩才换得一颗,兴冲冲捧去时,袍袖都叫汗水浸透了。
可王语嫣那句轻飘飘的话,竟让他此后七百余日再未碰过瓜果。
旧事如潮翻涌。
此刻街角马车里,王语嫣正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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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青皮瓜发怔。”我那时……怎会如此薄情?”
她将脸贴在冰凉的瓜皮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刀锋剖开瓜腹时,清冽香气弥漫车厢。
她埋首其间,近乎执拗地吞食着每一块红瓤,直到胃腹胀痛、眼角沁泪。
汁水顺着下颌滴落,染红了月白衣襟。”定是极甜的……他当年寻来的那颗,该有多甜呢?”
她掀起帘角,望着远处灯笼下并肩的身影,眸光渐渐朦胧。
……
“该练功了。”
更漏已过三更。
陈肖方才歇下,便听门扉轻响。
南宫仆射抱剑立在月光里,衣袂凝着夜露。
“明日再练不成么?”
陈肖揉着额角叹息。
(重写说明:
望着神采奕奕的南宫,陈肖一时语塞。
她与木婉清几人皆是早早歇下,足足睡了半宿。
直至此刻陈肖这边尘埃落定,她反倒醒了,一来便要学功夫,令陈肖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深更半夜的——
“不成,就现在学。”
南宫双颊微热,语气却执拗。
陈肖瞧着她绯红的脸庞与那副不肯认输的神情,又瞥向身旁早已沉入梦乡的李莫愁、舒羞等人,心下恍然。
南宫这是不甘心自已过早离场,存心要“讨回”
些什么。
“南宫,这种事……总得愿赌服输。
练武讲究——”
“谁不服了!”
南宫耳根更红,急急打断他,仰着脖子道,“快些教我,不准敷衍。”
“那……再来一回?”
陈肖眉梢微动,试探着问。
“不要!”
南宫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瞥见陈肖眼底那抹了然的笑意,她又咬咬牙,“哼,少打岔。
说好了传我功夫,不许耍赖。”
说着伸手在他臂上轻轻一拧,眼波横了过来。
“好,教你便是。”
陈肖顺势握住那只手,将她揽入怀中,纵身便下了榻。
他挥手为熟睡的众女拢好衾被,随即抱着南宫向外走去。
露台之上,夜风微凉。
陈肖掌心泛起温润碧色,缓缓按向南宫丹田之处。
须臾,那受损的经脉便如逢春草木,悄然复苏。
“……好了。”
南宫细细感应l内流转如初的内息,唇角不自觉弯起,像只得逞的小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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