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竟来了……”
她唇角弯起,笑意却掩不住疲惫。
她唇角弯起,笑意却掩不住疲惫。
阿朱只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食盒递过去。
“先吃些东西。
有什么事,待吃饱再说。”
食盒里搁着两碟小菜、一碟酱肉,还有三个雪白的馒头。
王语嫣接过来,指尖有些发颤——她已整日未进粒米,连水也不曾沾唇。
并非不知酒楼客栈在何处,只是自幼未独身出过门,站在人来人往的堂前便心慌,张不开口要一间房、点一碟菜。
她默默捧起馒头,小口咬了下去。
幽居曼陀山庄十七年的她从未真正踏足过外面的世界。
当生活的帷幕骤然拉开时,无措与惶然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尽管这些日子跟在阿朱与阿碧身边,学着如何独自应对琐碎日常,可真正关乎生存的本领,又岂是朝夕之间便能掌握的。
饥饿纠缠了她整整一日,因此当阿朱阿碧提着食盒出现时,那份强撑的矜持终究溃散了。
“多谢你们,阿朱,阿碧……”
阿朱与阿碧唇角牵起一丝勉强的笑意,轻声催促:“姑娘快用些吧,饭菜要凉了。”
话音落下,便不再多。
王语嫣不再犹豫,执起竹箸。
她吃得很快,动作间却依旧保持着自幼熏染的优雅仪态,每一口都细致缓慢。
阿朱与阿碧静立一旁,默默望着她。
即便是这般境地下用饭,她周身仍笼罩着一种闺阁蕴养出的宁和美感,那种经年累月浸润入骨的韵律,自有一番动人之处。
约莫一炷香后,她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又饮了半盏清茶。
饱足之感自腹中升起,她搁下茶杯,抬眼望向二人,眸中漾开真挚的感激。
“阿朱,阿碧,此番恩情,我不知何以为报……若非你们一路照拂,我当真不知要如何活下去。”
说这话时,一丝黯淡掠过她的眼底。
直到家业倾颓,从云端坠入尘泥,她才惊觉,仅凭自已一人,竟连生存都步履维艰。
这一路风霜,若非她们二人时时护持,自已或许早已饿毙途中,抑或沦为他人掌中玩物。
“姑娘不必如此挂怀,只是……”
阿朱轻轻摆手,神色间却浮起几分踌躇。
王语嫣怔然,轻声问:“怎么了?”
“从明日起,姑娘须得学着独自照料自已了。”
阿朱深吸一口气,终究将话说了出来。
“阿朱……你们……你们也要弃我而去了吗?”
王语嫣身形一颤,面色骤然褪尽血色,声音微微发颤。
“我们本就不该长久通行,不是吗?”
阿朱低叹一声,语气虽缓,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意。
雨水沿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王语嫣跪坐在回廊角落,素白衣裙沾染了深色的湿痕。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我独自活不下去的……离了你们,我连明日该去何处寻一碗热粥都不知晓。”
没有哭喊,没有争执。
她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栏杆上,重复着卑微的祈求:“别丢下我……求你们。”
阿朱立在几步外,手中油纸伞微微倾斜。
她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喉间发紧。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王姑娘,你连生火煮饭都不会,为何偏要日日追着陈肖公子不放?”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王姑娘,你连生火煮饭都不会,为何偏要日日追着陈肖公子不放?”
廊下只有雨声。
王语嫣抬起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和阿碧已是陈公子的人了。”
阿朱转过脸去看庭中迷蒙的雨幕,“纵使他如今已不在意你,我们若再帮你,终究不妥。
若是惹了公子厌弃……”
她顿了顿,“王姑娘,今日是我最后一次劝你。
去找慕容公子吧。
从前那些阻碍都已散了,你们本该好好在一起的。”
伞沿的水珠连成细线,坠入积水。
“你不必这样固执。”
阿朱的声音里透出疲惫,“你心里明白的,你对陈公子的执念,终究比不过对慕容公子的情分。
既然选错了,何必勉强?如今再选陈公子,对你早已不是正途了。”
王语嫣的手指抠紧了裙裾的布料。
她想起前几次立在岔路口时,陈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每一次选择后的结局都像烙铁烫在心口,让她在夜里惊醒。
如今她不敢再往别的方向踏出半步——仿佛只要死死抓住这个名字,就能从溺水的窒息中挣出一口气。
可阿朱说得对。
当她闭上眼,心底浮起的永远是表哥庭院里的那株梨花。
雨渐渐小了。
阿朱收起伞,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回廊里渐渐模糊,像某种温柔的凌迟。
王语嫣慢慢抱住自已的膝盖,将脸埋进潮湿的衣袖。
她知道自已的坚持像个荒诞的笑话,可她停不下来。
就像站在悬崖边的人,明明知道该后退,双脚却生了根似的钉在边缘,只能眼睁睁看着碎石从脚尖滚落,坠入深不见底的雾中。
“我不是在胁迫你,也不是在要求你。”
“这些话语,是我对你的劝告。”
“或许,说是友人的忠告更为贴切。
作为你往昔的通伴,我由衷地给你这个建议。”
“如今的陈肖公子,早已不是你的归宿。
尽管慕容公子也未必是良配,但至少,你曾经倾心于他,不是吗?”
阿朱见王语嫣神色微动,怕她误解,便又温声补充了几句。
“不,我对慕容复只有恨意,再无爱恋。
我已经不再爱他了,真的。”
“如今我只想全心全意去爱陈肖公子。”
“过去他为我付出那么多,那样深爱着我,是我辜负了他的情意,是我对不起他。”
“无论是出于爱,还是出于弥补,此生我只会是陈肖公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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