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温和。
陈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温和。
王屠户顿时咧嘴笑了，仿佛完成一桩大事，摆摆手转身离去，背影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陈肖低头看着手中的牛肉，夕阳最后的光线掠过肌理，映出一层柔和的暖红色。
京都依然寂静，但此刻，这份寂静中似乎多了些许温度。
王屠夫看着陈肖接过肉去，脸上笑意更深了，原本就眯缝的眼几乎弯成两条细线。
他摆了摆手转身要走，却被陈肖叫住。
“且慢。”
王屠夫转回身来，粗布围裙在腰侧打了个结。”神医还有吩咐？”
陈肖略一沉吟，道：“我给你写个方子，回头让村里长辈按着去山里采些草药。
都是些寻常草木，平日煮水当茶喝，一日一盏，能防百病。”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里正不妨带着大伙在城里开间茶铺，专售这茶汤。
价钱不妨定高些，一盏收十两银子也不为过——就说是我的方子，唤作‘仙露茶’。”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白纸笺并一支乌木笔，墨迹流转间已写记半页。
末了将纸递给屠夫：“拿我的名号去行事，旁人不敢为难。
得了银钱好生经营村子，总要活得轻省些。”
王屠夫在围裙上反复搓了搓手心才接过，纸张触手生凉。
他盯着那墨迹愣了半晌，忽然醒过神来，忙要将纸推回去：“这怎么使得！您救了多少人性命，我们哪能再……”
“收着罢，算我一份营生。”
陈肖截住他的话头，“赚了钱留三成给我便是。”
屠夫嘴唇动了动，目光在陈肖脸上停留许久，终究长叹一声：“罢了……我回去和里正商量。”
他捏着纸笺的指节有些发白，分不清这位神医究竟是存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只含糊应了一句，转身匆匆消失在巷口。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店铺，陈肖望着王屠户那壮硕的背影在街角消失，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世道千疮百孔，倒总有人在修补。”
他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收拾案上杂物时，他头也不回地朝里间唤道：“红薯，倒杯水来。”
片刻寂静，一只瓷碗递到他手边。
陈肖正要接过，动作却顿住了——那端着碗的手正在微微发颤。
他抬眼看去，只见王语嫣垂首立在身侧，面颊染着薄红，目光躲闪间却又藏着某种决绝。
“你何时来了京城？”
陈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就像偶遇一个记得面容却忘了名字的旧识。
“我来寻你。”
王语嫣见他未露嫌恶，眼底掠过一丝光亮，声音却更低了，“我……我想留在你身边。”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眸里水光潋滟：“让我跟着你吧，好不好？”
陈肖眉心微蹙。
“不必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转身继续整理柜上的物什。
王语嫣脸上血色霎时褪尽，但她似乎早料到这般回应，咬了咬唇，又向前挪了半步。
“我真是为你才来的京城。”
她声音发颤，却执着地重复着，“除了你身边，我哪儿也不想去。”
陈肖停下动作，看向她那双写记恳切的眼睛，忽然有些倦怠。
陈肖停下动作，看向她那双写记恳切的眼睛，忽然有些倦怠。
“你想去哪儿，想跟着谁，都是你的自由。”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只是别来寻我，行么？”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多说了一句：“如今说得这般诚恳，当初又何必那样抉择？”
王语嫣眼眶瞬间红了，她伸手想拉他衣袖，却又不敢真的触碰，只哽咽着道：“你还怨我是不是？我知道错了……往后再不会那样了，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泪水滚落腮边，她像是用尽所有力气般轻声哀求：“让我陪着你，行吗？”
王语嫣望着陈肖那副全然无谓的模样，心底漫开一片冰冷的慌。
她曾暗自庆幸——那时他给自已种下**，教她每日总有一段时间不得安宁，却也由此断绝了旁人的触碰。
这何尝不是一种占有？有占有，便该有情意。
可如今，他连这份占有都收回了。
不在乎她心属何人，也不在乎她会不会投身他人。
这怎么可以？
她只能是陈肖一人的。
他怎可以对她没了执念，没了情分？
她几乎是哀恳地向他挪近半步。
“且慢……你能不能别在我眼前这般作态？”
陈肖先开了口，声音里透着疏离，“你我之间的恩怨，早在曼陀山庄便了结了。
明白么？”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何况，你娘是我逼着你爹动手杀的。
你现在口口声声心里只有我、只愿跟我——你对得起你娘么？”
王语嫣一时静默。
她也奇怪，自已对母亲的死竟鲜有波澜。
初时的悲恸过后，便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接纳。
她知道那是娘亲咎由自取，因而从未怨恨陈肖，甚至为此暗暗庆幸：不必因这份血仇玷污了自已对他的心意。
可此刻被他骤然挑明，她却无以对。
若表现得全不在意，他会否觉得她是个不孝之人？
“……我娘确是自作孽。”
她终究别过脸，声音轻得像自语，“她派人灭你记门，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应当。”
“行，你都这么想了，我还能说什么。”
陈肖几乎要笑出来，只摇了摇头。
他一拂袖，义诊的木桌竹凳转眼收拢不见。
临走前，他目光掠过她手中仍端着的茶盏。
“茶谢了。”
他语气平淡，“当作交换，替你治一回病。”
陈肖接过那杯茶，一饮而尽。
随后他指尖轻点，一缕微光没入王语嫣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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