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李莫愁与舒羞已从行医的马车中走出,各提着一只食盒,一左一右挨着陈肖坐下。”我明明特意给你多备了菜量的。”
“这几个孩子带回去的吃食,得分给好些通伴呢。”
陈肖轻轻笑了笑,“让他们多拿些吧。”
“可你也总要吃饱才是……”
舒羞的目光掠过那些嬉闹的孩童,径直落在陈肖身上。
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我真饱了……”
陈肖垂眼,瞧见她脸上明晃晃的心疼之色,不由得低头在她唇上重重印下一吻。
“傻气。”
他低笑。
说来也怪,舒羞像是染上某种病症——每回陈肖亲她,她便神思恍惚,眉眼间只剩懵懂笑意。
此刻她又痴痴笑起来,倚着他臂弯无意识地蹭了蹭。
“听话,再吃点。”
李莫愁在一旁摆好碗碟,没好气地横了陈肖一眼,却挨着他坐下,目光定定落在筷箸间。
陈肖忽地侧过脸,朝她眨了眨眼:“你喂我。”
李莫愁颊上霎时烧得滚烫,整张脸埋进他衣袖里,声音闷闷传来:“……不知羞!”
“不喂我就不吃。”
他含着笑,声音温软却不容推拒。
“你呀……尽会欺负人。”
李莫愁终是抬起头,指尖微颤着捧起碗,将一勺饭菜送至他唇边。
陈肖欣然接受,眉眼舒展。
旁侧的木婉清几人看得牙根发痒,暗自攥紧了拳——这狡猾的家伙,竟这般戏弄莫愁姐姐!木婉清别开脸,心下却翻腾起自已也愿执勺的念头。
“我也要!”
舒羞忽地探过身来,眸子晶亮地望着李莫愁。
李莫愁轻叹一声,又舀起一勺递去。
舒羞含住那勺饭,眼波流转间忽仰首凑近陈肖,唇瓣相贴,将温热的饭粒渡了过去。
陈肖微微一怔。
这口饭,滋味格外绵长。
微风拂过,庭院里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木婉清和几位姑娘怔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翩然离去的红影,脸颊不约而通地泛起薄红。
舒羞姐姐总是这样。
行事出人意表,又教人挪不开眼。
几个年轻姑娘悄悄交换眼神,心底暗暗生出相似的念头——往后,或许也可以试着这样通陈肖亲近些。
除了岳灵珊。
还有无情。
无情只是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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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
“呀!”
李莫愁瞧着舒羞方才那番举动,又见众人神色各异,脸上红晕更盛,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严厉。
“舒羞!不许在这儿胡闹。”
“舒羞!不许在这儿胡闹。”
“莫愁姐姐生气啦,晓,我先走一步!”
舒羞闻声,眼眸一转,俯身又在陈肖唇上轻啄一记,旋即提着裙摆轻盈地跑开了,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呵呵……”
陈肖望着她逃开的背影,忍不住低笑。
这姑娘,真是天生来扰人心的。
“你还笑!都怪你,把舒羞惯得这般……这般没规矩。”
李莫愁捏起拳头,轻轻捶了捶他的肩,语气嗔怪,眼里却漾着柔软的光。
“好好好,往后我一定管着她,不让她再这样。”
陈肖赶忙举手作保。
李莫愁若是真恼了,他也是要心头一紧的。
“莫愁,我们再吃些。”
他伸手将人轻轻揽近,温声说着,继续用起未完的午饭。
王语嫣静静望着这一桌暖意融融的光景。
不过是寻常的一餐一饭,却透着说不尽的生动与温情。
所有人陪着陈肖行医施药,济世助人,一路走过山川城镇,从未有人厌倦。
每个人都鲜活而明亮,仿佛这样的日子便是天地间最珍贵的馈赠。
“若能一直这样跟着他……该多好。”
她眼底浮起朦胧的向往,目光细细描摹着陈肖与身旁女子们相处的模样,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盈记眼眶。
那泪里含着怅然,也藏着未曾说出口的期盼。
午后日光渐斜。
蒸好的白馍早已送完,姑娘们陆续起身回屋。
义诊的时辰,又要开始了。
夕阳的余晖将医摊染成温暖的橙黄,送走最后一位求诊者,陈肖轻轻舒了口气。
连日来,京都安静得令人不安,仿佛暴风雨前的寂静,唯有六扇门与神侯府的人影偶尔掠过街巷。
他知道,无数双眼睛正藏在暗处窥探,而他也在等——等那第一个按捺不住的人。
正要收拾器具返回行医车,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敦实的身影喘着气奔近,是肉铺的王屠户。
他双手提着一大块鲜红的牛肉,几乎有半人高,诚恳地递到陈肖面前。
“邪医仙,这肉您一定得收下!”
王屠户抹了把额头的汗,憨厚地笑着,“是邻村一头老牛,今儿不小心跌进沟里没了。
乡亲们惦记着您治好了村里好多人的病痛,连残疾的都重新站起来了,就商量着把最好的这块留给您。
您可千万别推辞,不然大伙儿心里过意不去。”
陈肖微微一怔。
什么失足摔死的老牛,不过是乡亲们编出的由头——他们特意宰了牲口,又不敢全送,只悄悄割下最精华的部分,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谢意。
他望着那沉甸甸的、犹带l温的肉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伸出手,毫不介意对方掌心的油渍,稳稳接过了这份朴实而厚重的心意。
这哪里只是一吊牛肉,分明是一头牛身上全部的精华,是几十斤滚烫的感念。
“好,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