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暗了下来,只有她低低的呼吸,和心头挥之不去的、迟来的悔。
车里暗了下来,只有她低低的呼吸,和心头挥之不去的、迟来的悔。
阿朱与阿碧立在原地,目光穿过陈肖的肩头,落在他身后那道身影上。
两人不约而通地屏住了呼吸。
来人正是李莫愁。
她们并非头一回见她。
在大理那段时日里,也曾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的李莫愁固然清丽,与王语嫣站在一处,堪称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可眼前之人,却仿佛褪去了凡尘的最后一层薄纱,通l流转着一种不似人间应有的光晕。
日光漫洒在她周身,肌肤竟似半透明一般,隐隐透着温润的莹光。
脸上未施半点脂粉,唇色却嫣红如初夏的樱桃,眉眼间的轮廓精致得令人心折。
她只静静立在那儿,一身素净衣衫,发间别无簪饰,却已将周遭所有的明艳与灵动尽数吸纳,化作一种浑然天成的仙姿逸态。
阿朱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这真是……那位李姑娘?”
阿碧更是看得痴了,忘了应答。
停驻一旁的马车帘栊微隙,王语嫣的目光亦透过缝隙,牢牢锁在李莫愁身上。
她瞳孔微微收缩,心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怎会……判若两人?
记忆中的李莫愁固然绝色,却仍在“人间殊色”
的范畴之内。
可眼前这位,分明已是云巅之上的仙子临凡,一颦一念皆牵动着光影流转。
那并非妆容或衣饰所能堆砌,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焕发的、近乎本源的美。
蓦地,她心念电转,视线倏然移向那个一脸无奈立在两女面前的男子——陈肖。
是了……除了他,还能有谁?
王语嫣的指尖无意识揪紧了膝上的裙裾,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涩意自心底蔓延开来。
他素来如此,对自已放在心上的人,总是倾尽所有,恨不能将世间一切美好都捧到对方面前。
这份细腻到极致的呵护,她曾经也是拥有过的……那些他特意寻来、遣人送至她手中的养颜秘方,瓶瓶罐罐里盛着的何止是药膏,更是那时他未曾明的关切与用心。
只是如今,这所有的专注与温柔,都已与她无关了。
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目光从陈肖身上移开,重新落回窗外那道沐浴在光尘中的身影上,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逐渐归于沉寂的幽深。
周围的人群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目光都凝固在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上。
曾经那个在南宋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毒女”
,如今却像从古画中走出的仙子。
她每一步都踏着某种韵律,裙摆拂过青石板路却不染尘埃。
有人悄悄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已是否产生了幻觉——世间怎会有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
“原来传是真的。。。。。。”
人群中有人喃喃自语,“邪医仙不仅医人,更会养人。”
数年前,李莫愁之名足以让江湖客退避三舍。
她出手从不留情,虽不取性命,却专废人武功。
那时她的美是带刺的,凌厉如出鞘的剑锋。
而此刻站在阳光下的女子,眉宇间只剩温婉的涟漪。
陈肖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近。
阿朱和阿碧早已乖巧地退到一旁,两个姑娘交换着惊叹的眼神。
食盒被轻轻放在石桌上。
食盒被轻轻放在石桌上。
李莫愁垂着眼帘打开盒盖,取出还冒着热气的菜肴。
她的动作细致而流畅,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白玉般的指尖拂过瓷碗边缘,将竹筷摆放得一丝不苟。
“该用午饭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春风吹过竹林。
说完这句话,她才抬眼看向陈肖。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又泛起波澜。
她慌忙别开视线,耳垂染上淡淡的绯色。
陈肖没有立即动筷,只是望着她。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她发间洒下碎金般的光点。
曾经那个记身戾气的女子,如今连害羞的模样都透着别样的风情。
不远处,先前争论的两人已经沉默。
高个子汉子盯着自已的手掌发呆,矮个子则望着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有些境界,有些人,注定是他们穷尽想象也无法触及的。
李莫愁将食盒收好,转身对阿朱阿碧浅笑:“我先带两位妹妹去歇息处可好?”
语气里的温柔,让两个姑娘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陈肖一眼。
那眼神里藏了千万语,最终化作唇边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风吹过庭院,带来远处栀子花的清香。
阿晓埋头吃饭的工夫,李莫愁已利索地收拾好了手边的物什。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才低声道:“我先送她们俩回去,你慢慢吃,吃完叫我。”
陈肖闻抬起头,眉头微微一蹙:“这就要走?”
他伸手将人揽到身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李莫愁耳根发烫,悄悄瞥了眼门外——侯诊的队伍长得望不见尾,整条街的人仿佛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齐聚拢过来。
无论男女,眼中皆是掩不住的惊艳与怔忡。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轻推他:“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别闹了。”
“瞧就瞧,”
陈肖却将她搂得更紧,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他顿了顿,又低笑道,“上回在姑苏,街上的人难道比现在少?”
“快别说了……”
李莫愁脸颊绯红,羞得几乎要藏进他怀里。
当初在姑苏,一时冲动便替他闯了关,又一糊涂,竟由着他在人来人往处吻了自已。
事后回想,她蒙着被子半天没敢见人,如今竟又要来一回……
“就一下,”
陈肖不放人,声音软了下来,“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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