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陈肖远去的背影,红薯心中那份悸动久久未能平息。
“真是……无可挑剔的一生啊……”
她暗自思忖着,一股难以喻的艳羡自心底悄然升起。
这份情绪来得如此自然,连她自已都感到些许意外。
“你当然可以离开,去追寻任何你想过的生活。”
陈肖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若想回到北凉王府,继续让你的影卫,也无不可。”
“任何选择,我都不会阻拦。”
“我只要求一点——”
他停顿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要伤害我身边之人。”
“永远不要。”
夜色中,陈肖缓缓吐出一口气,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让红薯清楚地知道,这绝非玩笑。
“我明白。”
红薯微微欠身,郑重地回应道。
她的心又一次被触动了。
这正是她最为欣赏陈肖之处——他总是给予她选择的余地,那些令她踌躇却又无比向往的可能性。
她迷恋这种被赋予选择权的感受,那让她真切地l会到某种久违的自由。
“去休息吧。
庄园里的每栋宅邸都设有自动清扫的机关,不必日日如此操劳。”
陈肖的声音随着他的脚步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晚风里。
红薯立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长廊尽头的背影,唇边那抹惯常的温婉笑意,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
数日后的丞相府门外,临时搭起的义诊棚前排起了长龙。
“邪医师!求您收我为徒!”
又一名少年扑通跪倒在地,叩首恳求。
“不收。”
陈肖连眼皮都懒得抬,干脆利落地回绝,“下一个!”
他转头朝等侯的队伍扬声招呼。
“赶紧让开!邪医师是来给我们这些病患瞧病的,你们这些假借看病之名来拜师的,能不能别在这儿耽误工夫?”
排在后面的一位妇人没好气地踹了那少年一脚,记脸不耐。
这几日类似的情形她见得多了,早就窝了一肚子火。
“你——”
少年被踹得一个趔趄,爬起来正要争辩,那妇人却已不再理会他,径直凑到诊台前。
“邪医师,劳您给瞧瞧,我这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那妇人挤出一脸谦卑的笑,眼巴巴望着陈肖。
“嗯……这腿脚的风湿……”
陈肖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碧色微光。
只一瞬,便将妇人身上的症结看得分明。
他并未多,只伸出食指,极轻地在那妇人额心一点。
叮!诊治无名病患一人,获赠诊金:纹银五两。
叮!诊治无名病患一人,获赠诊金:纹银五两。
“哎哟……这、这真是……”
妇人浑身一颤,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声音都飘了起来,“骨头里都松快了……”
“已无碍了,请回吧。”
陈肖微微一笑,朝她略一颔首,便扬声道:“下一个。”
“邪医公子,我这儿也疼得紧,劳您给瞧瞧?”
一道清凌凌带着笑意的嗓音忽然插了进来。
陈肖抬眼看去,不由得一怔。
“阿朱?阿碧?你们怎会到京城来?”
桌前盈盈立着两位少女,皆是眉眼含俏,顾盼生辉。
陈肖面上不觉也浮起真切的笑意。
他至今记得姑苏城那个夜晚,帘外隐约传来的低语。
若非那几句话,他或许不会对这两个姑娘另眼相看,更不会辗转去为她们讨回那纸契书。
“我们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阿朱眼波流转,轻声答道,“只打听到公子在京里,便寻来了。”
“寻我作甚?”
陈肖眉梢微挑,语气里带了些玩味。
“让我们跟着公子吧,”
阿碧已在一旁坐下,手托着腮,一双明澈的眼睛望着他,语气软软的,“我们也不会别的,只会伺侯人。”
“哎呀——”
陈肖立刻捂住心口,向后仰了仰,故作夸张道,“快别这般瞧我!这眼神谁受得住?分明是存心的!”
他板起脸,义正辞严道:“我可告诉你们这两个小妖精,本公子坐怀不乱,休想让我动摇分毫!”
“噗嗤——”
阿朱也挨着坐下,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公子这戏演得也太浮夸了些。”
“唉,这就被看穿了?”
陈肖顿时卸了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功夫还不到家。”
王语嫣坐在不远处的马车内,指尖轻轻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无声地落向那处热闹。
几个身影正聚在一起,笑晏晏,风吹来隐约的欢愉声。
她望着陈肖与阿朱、阿碧说笑的模样,胸口微微发紧。
要是自已也能那样站在他身边,他会不会……也愿意重新对她展颜?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初见他的样子——少年笑容明亮,眼里落记碎阳。
是她自已一次次推开了他递来的暖意,让那笑意渐渐淡去,终至疏离。
原来有些东西,非得失去了,才知曾是掌心明珠。
“赶路辛苦,先歇息吧。”
那边传来陈肖温和的声线,“我让莫愁带你们去吃点东西,今晚好好睡一觉。”
阿碧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阿朱轻轻拦住。
“公子不愿我们自卖为婢,那我们便不以婢女自居。”
阿朱眼梢弯起,话音里带着柔软的坚持,“可我们跟定公子了,江湖路远,总要有人替你温茶整衣。”
风过帘动,王语嫣松开手,车帘垂落,隔断了远处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