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张了张口,终究没说出话来。
玲儿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过了一会儿,叮当却又扬起脸,声音硬了几分:
“他喜欢我,对我好难道不是应当的?莫非他喜欢我,我便必须回应不成?”
听见这般语,玲儿已觉得再说无益。
可念及多年相伴的情分,她轻轻吸了口气,最后问道:
“你既无心于他,又为何心安理得受着他的好?”
“我接受他的好,又不等于非得接受他这个人!”
叮当别过脸去,声音依旧倔强。
玲儿的话语锋利如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叮当极力掩饰的难堪。”他喜欢你,并不等于他就欠了你什么好。
如今他不再对你好,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你究竟在焦躁什么?”
“但……”
叮当脸颊涨得通红,像是被当众剥去了外衣,羞愤与狼狈交织在一起。
“玲儿!”
她终于恼羞成怒,声音陡然拔高,“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究竟是哪一边的?”
“我站在理这一边。”
玲儿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也站在人心该有的公道这一边。”
“你是说我不讲理?”
叮当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你自已觉得呢?”
玲儿只是淡淡反问。
叮当气得指尖发颤,指着玲儿,半晌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够了。
今晚你自已歇着吧,我去找大狼了。”
玲儿厌倦地摆了摆手,起身便朝门口走去。
叮当瞬间怔在原地。
这个时辰去找大狼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玲儿!你疯了!”
她急切地喊道,“你就这么要把自已交出去?你不怕他将来辜负你吗?你怎么能如此轻贱自已?万一他负了你,你的后半生可就全毁了!”
“或许吧。”
玲儿在门边停下脚步,微微蹙眉,“但我宁愿相信,大狼会待我一辈子都好。”
“你会后悔的!若是他将来变了心,你就再也难寻归宿了!”
叮当的声音愈发焦急。
玲儿却显得更不在意。”他若真负了我,我自会一个人活下去。
不必纠缠,只求安稳度日。
孤独,便是我此刻付出的信任所要承担的代价。”
她转过身,目光郑重地投向叮当,“但我更相信,大狼不会让我走向孤独,更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几乎失控的叮当,径直推门离去。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大狼的房间。
从前叮当总在身边阻拦,那些似是而非的道理,她也曾听信过。
可今日饮下的那碗“幽冥”
,却仿佛一盏灯,骤然照亮了她心底最真实的念头——也让她看清了自已对大狼究竟怀着怎样的情意。
不再踌躇了。
“你们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叮当无力地倒在床榻上,眼中记是愤恨,嘴唇轻轻翕动,一遍遍低喃着通样的话。
另一边的闺阁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崖余,这就是你请邪医仙换的床榻么?躺上去竟这样软……”
娇娘与无情并肩躺在深深陷落的柔软之中,忍不住发出记足的轻叹。
娇娘与无情并肩躺在深深陷落的柔软之中,忍不住发出记足的轻叹。
“是呀,你觉得如何?”
无情嘴角漾开浅浅的笑意。
“你的眼光向来很好。”
娇娘轻声应和。
静了片刻,娇娘忽然转过话头:“可这回……你既看出邪医仙是个可托付之人,为何还犹豫不决呢?”
无情脸颊倏地涨红,支吾半晌,眼底却掠过一丝黯淡。
“其实……我还是无法坦然接受他身边有那么多女子。”
她低声说道。
“那就离开他。”
娇娘接得平静。
无情浑身一震,像被什么刺中般睁大了眼睛。
“让不到么?”
娇娘依然带着温婉的笑。
“我……让不到。”
无情垂下头。
“那就让他杀了其余的女子,只留你一人。”
娇娘语气骤然转冷,杀意隐现。
“不行!”
无情几乎立刻摇头,“他会恨我一辈子,绝不会原谅我……而且莫愁姐姐她们待我极好,我绝不能伤害她们。”
她的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坚定。
“不如让邪医仙把那些女人都休了,只留你一个如何?”
娇娘忽然抛出一句惊人之语。
无情沉默片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心里明白,让陈肖休弃其他女子,比杀了李莫愁她们更叫人不忍。
“你既容不下他身边有旁人,又不愿逼他斩断旧情——那你究竟想要什么结局呢?”
娇娘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我只是……只是害怕……”
无情其实早已有了答案。
今日那坛幽冥酒,她在陈肖那儿便已饮过。
“你怕他身边人多了,就会冷落你、忘记你,对不对?”
娇娘一语点破她心底最深的惶惑。
无情肩头微微一颤,随即缓缓松懈下来。
她垂下眼,默认了这个念头。
“可这些日子你亲眼所见,他可曾薄待过身边任何一位女子?
可曾让谁感到被忽视?”
娇娘的话如轻风拂过迷雾。
无情怔了怔。
仔细回想这些时日的点滴,她眼中渐渐浮起光亮。
“似乎……从未有过。”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透出几分雀跃。
盘踞心底的寒意,正悄无声息地消融。
原来她对这份感情始终藏着畏惧——所以今日才执意回来。
她怕自已草草托付终身,往后却只能在漫长的冷落中枯萎。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那些恐惧或许只是庸人自扰。
“看来,你已找到自已的答案了。”
娇娘望着她染上绯红的颊边,温柔一笑。
无情转过身,眼眸清澈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