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陈肖蛮横一踏,整局棋皆生变数。
安老爷原以为对方寻人不着便会罢手,怎料这少年狠绝至此?
占府如踩面,此后蔡相威望必损,诸事掣肘。
更棘手的是,此举犹如明火执仗挑衅权贵森严的秩序。
安老爷指节微微发白,茶汤表面荡开细碎的涟漪。
蔡向的失态将成为一个醒目的征兆,预示着他在朝堂上的地位已然动摇。
皇帝与蔡盛的政敌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将如饿狼般扑上来,一点一滴地侵蚀蔡相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版图。
要不了多久,那位曾经只手遮天、令百官屏息的权臣,便会光环褪尽,威势不再。
一个失去了权势依凭的蔡相,对安家而,便如通一座失了根基的靠山。
此后安家无论再想有何作为,都将举步维艰,这无疑是沉重的一击。
“此人不能再留了。”
原本还想再观望些时日。
总以为只要蔡相暂避风头,不露面,那陈肖便无计可施。
盘算着或可等蔡相自已寻得对策除去此患,抑或待皇室那边先行出手。
如此,安家方能坐收最大的渔利。
然而眼下情势,已是刻不容缓。
“你先回吧,此事我自有计较。
用不了多久,你便可重返你的丞相府。”
安老爷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对跪伏于地的蔡相说道。
蔡相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眼底掠过一丝得色,旋即又换回那副凄惶哀切的模样,连连叩首道:“多谢老爷恩典,多谢老爷恩典!”
礼毕,他方才躬身缓缓退出了安老爷所在的房间。
蔡相离去未久,房内异变陡生。
只听“哗”
的一声轻响,安老爷面前的空气中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炽烈火焰。
火光摇曳中,一道人影悠然步出。
“世耿……你回来了。”
望着自火焰中现身的儿子,安老爷脸上勉强挤出些许笑意。
“父亲,京城里可是来了个有趣的家伙。”
安世耿一副玩世不恭的派头,笑吟吟地开口。
“世耿,此人你万勿招惹,更不可接触!他……极其危险。”
安老爷心头一紧,神色立刻肃然,郑重告诫道。
“可他身边那女子,实在对我胃口……那股子韵味……啧啧。”
安世耿却浑不在意,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光芒,甚至夸张地咂了咂嘴。
“世耿,至少眼下你切莫妄动,暂且离那人远些。”
安老爷眉头微蹙,再次劝道,“待为父设法解决了那小子,他所有的一切,自然都是你的。
到时将他那些女人尽数擒来,任你处置,你想如何玩乐,便如何玩乐。”
安世耿对此毫不在意,眼中反而闪过兴奋的光:“都说那邪医仙在姑苏城斩落了一位神游玄境的高手……我可不信。
非得亲自试试,看他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
“世耿!”
安老爷心头一震,眉峰紧蹙,声音陡然抬高。
“眼下绝不能妄动!京城这潭水,马上就要彻底静下来了。”
“那人就算只杀了个垂死的神游玄境,终究也是迈进了那道门槛。”
“你如今不过大逍遥境界,若真撞上他,只怕转瞬便没了性命!”
“别忘了你身上还压着怎样的担子!”
“别忘了你身上还压着怎样的担子!”
安老爷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安世耿眼底掠过一丝不甘,却终究强压下了胸中翻腾的念头。
“好好好……保全自身,静待天时,
**
。”
“我明白,我都明白。”
“父亲,我先走了。”
安世耿颇不耐烦地丢下这句话,身形忽地一晃,赤色火光凭空窜起,人已消失无踪。
“唉……”
望着儿子倏然离去的身影,安老爷长叹一声,缓缓坐回椅中。
“等着吧……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了。”
……
整座京城仿佛陷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高天之上,所有身影皆敛去声息。
人人都在等。
等对手先露出破绽。
陈肖也在等,等谁最先按捺不住。
半步神游之上的层面虽暂时风平浪静,却隐隐弥漫出山雨欲来的压抑。
然而京城的街巷坊市依旧如常运转,人潮往来,市井喧嚣未曾停歇。
神侯府亦按部就班,推进着既定的谋划。
戏楼之中,布局早已悄然完成。
铁手立于廊檐阴影下,目光锁住楼下那道蹑手蹑脚溜进戏楼的贾三身影,眼神微凝。
四周几个方向,皆有通僚递来无声的信号。
他不再迟疑,转身步入里间厢房:“世叔,各方都已就位。”
“莫急,”
诸葛正我双目未睁,神色沉静如水,“待他的接应之人现身,再收网不迟。”
“是。”
铁手颔首应下,正欲退出继续监视,却似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悄然转向无情所在的方位,眼底掠过一抹深意。
铁手正想溜走,却瞥见无情神情专注,只得缩回脚步,凑到诸葛正我身旁压低声音:“先生,崖余姑娘和那位邪医仙之间……”
他忍不住探听。
实在是昨日那一幕太过令人震惊。
无情回到神侯府后便将自已关在房里,整日未曾露面,连膳食都未曾动用。
就连铁手这般性子,也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无情随诸葛正我前往姑苏不过十余日,怎就双腿痊愈,连性情也似换了一人?
最叫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竟会流露出那般情态——
被邪医仙当众责打,也只是羞红了脸转身逃开。
这……简直匪夷所思。
“她遇见了命中注定之人。”
诸葛正我抬眼微微一笑,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落向无情所在的方向。
“这未免太快了些?”
铁手忍不住追问,“况且听闻邪医仙身边红颜不少……虽说他对身边女子极好世人皆知,但崖余姑娘向来心气高傲,怎会容忍心上人另有眷属?”
铁手心底的好奇彻底被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