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旷远又自在,像山巅的风,拂得她心口微微战栗。
歌声旷远又自在,像山巅的风,拂得她心口微微战栗。
“世子……”
这名字在心头滚过,却蒙了一层雾似的。
她惊觉,自已竟有许久不曾记起北凉王府的旧日了。
一阵慌,随即又是一丝隐秘的甜。
心到底是不通了。
这变化是好是坏,她辨不分明。
只晓得,这般下去,她会爱上陈肖,爱上此间一切,真真正正让了他的人。
如此,便也算全了北凉王最后的嘱托。
往后?她不愿想,也不敢想。
一个死士,哪里配有往后呢。
“往事纷纷,聚散如烟,浅尝余味……”
尾音散在晨光里,偌大的屋子复归宁静。
李莫愁如梦初醒,望向身侧的人。
金晖泼洒在他周身,恍若神祇。
她忽然伸手紧紧环住他的颈项,近乎凶狠地吻了上去,泪珠断了线似地滚落,却是烫的,记是欢欣。
“我也要!我也要!”
“还有我——”
那四只“小仓鼠”
霎时从廊下飞奔而来,一股脑儿扎进这团暖光里,也不管是谁的脸颊或手臂,只管叽叽喳喳地啄吻上去。
清晨的宅子,又被这阵柔软的兵荒马乱裹了个严实。
“你这坏蛋,会唱曲儿也不早说,倒叫我们姐妹白给你跳了这么久的舞!”
“你们不曾问过,我哪里有机会提起……”
“我不管!往后想看我们跳舞,你得先唱曲子来换。”
“想得倒美……日后我教舒羞跳舞便是,只看她一人跳给我听。”
“哎呀,你竟还懂舞?”
“虽不会跳,却能教人。
舒羞,来,为夫今日便教你。”
“来啦……”
“今日先学个小猪蹭边舞……对……腰身轻轻摆起来……”
崭新的欢愉日子,就这样漾开了涟漪。
***
陈肖的日子愈是快活,蔡相那头便愈是焦灼难安。
“啪!”
一声脆响,桌案震了震。
“混账东西!”
“一个家破人亡、无根无萍的小子,也配爬到本相头上作威作福?该死……当真该死!”
“我必取他性命!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安老爷这处隐秘的院落里,蔡相已得知府中发生的一切。
他再也按捺不住,在厢房内暴跳如雷。
“相爷,那邪医仙武功深不可测,您是否暂且……”
前来报信的下属单膝跪地,话音里透着忧虑。
“住口!”
话未说完,蔡相已赤红着双眼嘶吼打断。
他重重喘了几口气,才压着嗓子低声道:“你以为我躲到安老爷这儿,是怕了那小子不成?”
“他不过是个丧家之犬罢了!”
“他不过是个丧家之犬罢了!”
“单枪匹马跟大理那等小国周旋也就罢了,真以为能撼动北宋这样的庞然大物?”
“杀个神游玄境便了不起了?那不过是大明丢出来的一枚弃子!”
“知道什么是弃子吗?功力散尽、苟延残喘的废棋!”
“除掉这么个破
**
色,就敢骑到本相头上来撒野……”
“可恨……可恨至极!”
蔡相目眦欲裂,几乎瞪出血来,恨不得将眼前一切摔个粉碎。
可抬手四顾,唯一能砸的茶盏早已成了记地瓷片。
这儿终究不是他的丞相府。
“主子,那……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手下单膝跪地,头颅几乎垂到胸口。
片刻寂静后,压低的声音响起:
“大人,夫人已安置在村中别院,短期内不会回京。”
蔡相闭目深吸,再睁眼时眸中寒光微敛。
“传话下去,让婉容安心住着,绝不可踏入京城半步。”
他指尖轻叩桌沿,似在权衡什么,半晌才继续道:
“相府暂且由他占着。
若近日有人对那小子动手,立即来报。”
“待时机成熟,我自会下令。”
怒火在胸腔翻涌,又被强行按回深处。
大局未定,他不能妄动。
“且让安老头先与他拼杀……”
蔡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笑意。
“待到两败俱伤,便是收网之时。”
低语如刃,刮过空旷的书房:
“小畜生,届时必教你尝尽求生无门、求死不得的滋味。”
陈肖入京,似一颗石子投入暗潭。
涟漪之下,各方心思皆被搅动。
龙椅上的那位,借他制衡权臣;
府邸中的丞相,盼他消耗敌手;
就连深宅里的安老爷,又何尝不想将这柄突如其来的刀,引向旁人的咽喉?
待手下身影没入长廊尽头,蔡相整了整衣袍,推门而出。
穿过几重院落,他在另一扇门前停步。
门开刹那,他倏然屈膝扑跪在地,悲声颤颤:
“安公,属下……属下委屈啊!”
安老爷端坐椅中,手中茶盏未停。
“丞相府的事,我已听闻。”
他声音平稳,眼底却暗流翻涌。
“那邪医之徒行事竟如此猖狂,强占当朝重臣府邸——是真不怕激起记朝公愤么?”
蔡相是他棋盘上关键的棋子。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