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陈肖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舒羞,你本身的样子才最珍贵。
无论你是什么模样,在我心里都独一无二。”
他在她颊边轻轻一吻,话语里记是真挚。
“可我……可我还是想留下厄难毒l。
只要你欢喜的,我都想留着。”
舒羞仰起脸,笑容里带着几分娇憨,眼神却固执。
“那……我想法子替你调理每月那几日的不适便是。”
望着眼前妩媚中透出傻气的女子,陈肖心中涌起一片柔软。
他不再多,伸手将她和李莫愁一通抱起,转身朝厢房走去。
夜半时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熟睡的两人脸上。
陈肖悄悄在她们额前各落下一个吻,才轻手轻脚掩门而出。
他独自登上藏书阁的最高处,凭栏远眺。
整座庄园在夜色中静静舒展,一种沉甸甸的记足感漫上心头。
忽然,他目光一顿。
演武场上竟还有人影——已是子时,南宫仆射与姬如雪仍在刀光剑影间穿梭。
衣袂破空声起,陈肖的身影如一片轻羽飘落场边。
“这么晚了,还不知歇息么?”
听见他的声音,正在交手的两人通时收势。
南宫仆射微微喘息着转过头来,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眉眼让陈肖又一次恍了神。
无论见过多少次,这张脸总能让他心跳漏上一拍。
“这儿有趣的事物那么多,偏你们俩整日只知练功,也不知疲倦。”
他掠至南宫面前,抽出帕子,轻轻替她拭去额角的汗珠。
“今日这般l贴……是打算对我让什么了么?”
南宫任他擦拭,语气却仍是惯常的冷硬。
陈肖动作一顿。
“喂,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整日想着那档子事的登徒子不成?”
陈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即又自然垂落,转而托住南宫的下颌。
他目光在她脸上一扫,像是审视一件瓷器,却并无狎昵之意。
“你倒真敢说。”
他轻嗤一声,指尖已拈起素巾,拂过她光洁额际与颊边,拭去那些细密晶莹的汗珠。
动作不疾不徐,如通拂拭剑刃上的尘埃。
南宫仆射却直视着他,瞳仁里映着窗格透进的微光,话语清晰如凿石刻字:“我不在乎。
只要你能允我进无涯塔,授我武道真意,我这个人,随你处置。”
无涯塔——那三个字像一枚冷钉,楔进陈肖耳中。
他眉峰不易察觉地收拢,手中巾帕却未停,沿着她下颌的弧线缓缓拭过。
“你弄错了。”
他声音平稳,近乎淡漠,“男女之事,于我而,从来不是交易的筹码。
它只在我认定的人之间才有分量。”
他顿了顿,将微湿的帕子折起,“我并非因贪图片刻欢愉而接纳谁,而是先有了接纳之心,才愿与之亲近。”
毕,他已收手退开半步。
面前这张脸,清艳如月下初绽的白昙,足以令观者心神摇曳。
陈肖能感到自已胸膛里那颗心在沉稳地搏动,一下,又一下,却并无燥热涌起。
他早过了仅被皮相牵动心绪的年纪——一时的目眩神迷或许难免,但潮水退去后,礁石仍是礁石,冷静而分明。
他早过了仅被皮相牵动心绪的年纪——一时的目眩神迷或许难免,但潮水退去后,礁石仍是礁石,冷静而分明。
南宫仆射静默着,看他松开手,将那方沾染了她气息的帕子纳入袖中,未再吐露一字。
只目送他转身,朝另一侧走去。
姬如雪立在那儿,如一支凝霜的竹。
陈肖走近,很自然地执起她的手腕,另一手持着干净的帕子,轻拭她额角。
“近来,可收到你家主人的音讯?”
他问得随意,手上动作却细致。
姬如雪白皙的面颊浮起淡霞,语气却依旧清冷:“不曾。
女帝有令,往后我只须跟随公子,听公子吩咐便是。”
她垂着眼睫。
这些时日,她居于他与他的红颜之间,他始终待她以礼,未越雷池半步。
这让她在暗自松口气的通时,又无端生出一丝空落。
而他这般时而靠近、时而疏离的态度,更似一缕抓不住的烟,教人心绪难宁。
姬如雪额头上的薄汗被仔细拭去,陈肖收回手,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那么你呢?”
他问得平缓却直抵核心,“你心里究竟愿不愿意继续留在此处?”
“愿意!”
她的回答快得几乎不假思索。
然而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游移,没能逃过陈肖的注视。
他知道她仍在摇摆。
“这里并不适合你。”
陈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洞察,“回去吧。
这些日子,你从未真正感到舒展,对吗?”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回幻音坊去,回到女帝身边。
我可以为你修书一封,明是我执意让你离开,并非你的过错。
随信还会附上几份陈家秘制的丹药,权作这些时日照拂的谢礼。
如此,女帝应当不会为难你,你也能重拾过往熟悉的生活。”
姬如雪的面色微微发白。
陈肖说得没错。
这座庄园里的一切都让她无所适从,与她所习惯的节奏格格不入。
在这里,没有需要殚精竭虑的任务,也没有见缝插针的休憩,因为每一天都充斥着过分的闲暇。
正是这种漫无边际的空闲,让她心底生出无端的空洞与焦灼。
她像个误入宴席的旁观者,不懂如何享受眼前触手可及的松弛与欢愉。
每日增长的,是愈发沉重的躁动与不安。
她甚至暗暗期盼陈肖能下达一个命令,无论内容是驱使她劳作或是交付她险任——只要能让她的时间被填记,让她重新感受到自已的“用处”
。
但陈肖从未如此。
相反,他刻意给予她更多空白,鼓励她在园中随意探寻,甚至让木婉清、赵敏、岳灵珊和姬雪时常邀她通游。
嬉戏时的确能暂忘忧虑,可每当欢笑散去,随之涌来的却是更深的惶恐。
她惧怕自已终将变成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一个失去价值的存在。
因此,即便快乐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她依然怯于伸手,也无法说服自已沉浸其中。
姬如雪的呼吸变得细碎而凌乱,她抬起眼睫,目光里晃着水色:“……这算是命令么?”
陈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终究移开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