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忽转话锋,语气里凝着罕见的肃杀,“你与阿晓如何相处、你心思落在何处,我从不干涉。
唯有一件事——你绝不能拦他复仇。”
空气仿佛骤然冻结。
无情被那目光慑住,声音也低了下去:“但京城的规矩……”
“规矩?”
李莫愁一字一句道,“再大的规矩,也盖不过血海深仇。”
“但这么让……恐怕会招来无数麻烦……”
无情的呢喃细若游丝,话中藏着几分难以说的不安。
“那便陪着阿晓,一路迎敌便是。”
李莫愁的声音却如寒铁般冷硬,字字清晰,没有丝毫动摇。
无情身形微微一僵,竟一时失语。
“可终究会牵连许多无辜之人……更何况……”
她仍想再劝。
“无辜?”
李莫愁骤然侧首,目光如刃,“复仇路上,何来无辜?谁挡路,谁便是仇敌。”
她在意的人寥寥无几。
唯独陈肖。
只要陈肖执意复仇,纵使血染山河,她也寸步不离。
谁拦他,谁便是她的死敌。
“莫愁姐姐……你别这样……”
无情见她神色凛冽,心口一阵酸涩,眼眶不由得湿了,“我不是要阻你们……我只是……只是怕你们受伤……”
她伸手轻轻拉住李莫愁的袖角,泪珠已无声滚落。
李莫愁凝视她片刻,冷硬的气息终于缓了几分,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无情,别的事我皆可容你。”
她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唯独一件——绝不可阻阿晓复仇。”
“他心中埋着滔天的恨,稍不留神便会堕入深渊。
我陪在他身边,日复一日,不过是想化开他眉间那点戾气。
后来有了婉清、敏敏、姬雪她们,他才渐渐不再日夜被往事啃噬。”
“而复仇这条路……虽染血色,却也一点点卸掉了他心头的重负。”
“与他相伴的每一刻,我都觉得安宁。
我只愿他往后余生,能真心笑出来,不必再困于旧日阴霾。”
“所以,无论他用什么方式去讨这份债,我都站在他身旁。
若有人敢拦——我绝不轻饶。”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要踏过滚烫的刀丛,只要阿晓说一句走,我们便跟他去;他若指向地狱,我们也毫不犹豫地随他跳下。
李莫愁对着无情,一字一句地吐出这些话。
“……我知道了。”
无情听懂了。
在震撼于陈肖与李莫愁之间那近乎殉道般的情谊时,心底却悄然爬上一丝不安。
她忽然有些怕了。
自已方才的阻拦,那些下意识的抗拒,会不会就此惹恼了阿晓。
“莫愁姐,我刚才……挡了他,他是不是……讨厌我了?”
她抬起眼,望向李莫愁,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抬起眼,望向李莫愁,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别多想。”
李莫愁轻轻一笑,伸手将无情揽近,“阿晓每次动手了结旧怨,都是将积压的恨意全数倾泻之时。
为了我们,他早已学会如何锁住那些黑暗的情绪。
平日里,那些东西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半分不露。
所以这种时侯,他才会显得格外冷硬,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我们只需静静等着,别去扰他,便好。”
无情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对了,你不是一直好奇那辆行医车里头究竟什么样么?”
李莫愁见她神色松弛,眼底掠过一丝柔和的笑意,“走,我带你去瞧瞧。”
“真的可以吗?”
无情眼睛霎时亮了起来,惊喜之色漾记脸庞。
这几日,她眼见着数位女子出入那辆看似并不宽敞的行医车,心中早就存了疑。
那车驾虽比寻常马车大上一圈,可里头竟足足住了九个人。
如何能容得下?且众人每日起居进出,俨然以此为家。
她早就像只好奇的猫儿,心里痒得难受,只是陈肖从未准她靠近,她也只能远远望着李莫愁她们从车里进出。
“自然是真的。
我本就有权带你进去,只是先前阿晓特意嘱咐,不让我许你进去。”
李莫愁笑意更深,带着几分调侃,“他说——怕你进去扰他清静。”
“哼!”
无情脸颊瞬间飞红,又羞又恼地轻啐一声,“谁要扰他清静了!……这个讨厌鬼!”
李莫愁掀开布帘侧身钻进车厢前,朝身后轻声叮嘱:“今日所见所闻,皆止于此门之内。”
无情踩上车辙时眼睛发亮,脆生生应道:“明白!”
青石街另一头,玄黑制服的人马如墨线截断长街。
岑冲自屋檐跃下时衣袂猎猎作响,单膝触地抱拳的姿势标准得像尺子量过:“六扇门总捕岑冲,拜见邪医仙。”
陈肖仍坐在牌楼翘起的飞檐上,连指尖都没动一下:“捕神派这么多人列队,是来送殡还是迎亲?”
“奉命调解您与蔡相的纠纷。”
岑冲垂首时,额前碎发遮住了闪烁的眼神。
“调解?”
陈肖从鼻腔里哼出短促的笑声,“你背后那三百铁甲,六名女捕头袖中淬毒的峨眉刺,像是带着诚意来的?”
“若查实蔡相与陈家旧案有关,六扇门愿助您搜府取证。”
“原来是想借我的刀剖开丞相府的墙。”
陈肖忽然向前倾身,瓦片在靴底发出细碎哀鸣,“可你们凭什么觉得——”
话音未落,罡风炸开。
整条街的瓦楞通时震颤,青灰碎屑逆着晨光浮成雾霭。
三百铁甲踉跄后退的金属摩擦声里,岑冲听见自已牙关相击的轻响——那不是宗师该有的威压,是洪荒巨兽睁眼时掀起的腥风。
牌楼之下,姬瑶花与五位通僚被突如其来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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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连退两步。
他们仰起头,望向高踞在丞相府门楼之上的那道身影,眼中俱是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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