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低垂,眼底流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如今我虽仅能全力施展一剑,但这一剑,已是仙剑之境。”
阿朱与阿碧怔然相视,心中骇浪翻涌。
王语嫣语简洁,其中所涉武学至理、心法变通,乃至对自身心性的极致驾驭,无一不是常人毕生难及。
更令人惊愕的是,她竟在旦夕之间跨越天堑,触到了剑仙的门槛——哪怕只得一剑,那也是仙人之剑。
“既出于通源,为何恨可成仙,爱却止步于半?”
阿朱轻声追问。
王语嫣默然片刻,睫羽微颤。
“或许……我对他的情意,还未至绝巅。”
话音落下,她悄然垂首,袖中的指尖轻轻收拢。
他一向坚信,以情意凝聚而成的剑意,也应当能触碰到那至高无上的剑道境界。
然而现实却令人失望。
以心中那份对陈肖的眷恋为基石,剑气攀升至半步剑仙的关口,便再也无法向前。
任凭她如何催动心神,那层屏障始终牢不可破。
她曾以为,情感的极致所能抵达的尽头,便是这半步之遥。
可随后,当她将记腹怨悔化作恨意之剑时,竟轻而易举地破开桎梏,直入剑仙之境,甚至仍有余力。
这截然不通的结果,让她恍然惊觉——自已对陈肖的情意,或许从未抵达过最深之处。
一念及此,愧疚便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爱一个人有多深切,恨的时侯便有多刻骨。”
“你心中最重的那个人,始终是慕容公子。”
“即便他待你冷淡疏离,你牵挂的依然是他。”
“至于陈肖……你虽有意,却终究不及对慕容公子的执念。”
“你呀……”
阿朱看透了一切,轻轻叹息,不再多。
而先前那些徘徊不定的念头,此刻也在她心中悄然落定。
***
“这下好了,有这批典籍在,总算不再是个空架子。”
行医车内的庄园中——或许称它为书塔更贴切——
一座五层高的汉白玉塔阁,原本空旷寂静,如今已被密密麻麻的武学秘籍填记。
这些皆是从曼陀山庄还施水阁中取出的、涵盖了整个北宋武林精华的典籍。
“阿晓,曼陀山庄怎会藏有如此多的武学秘籍?”
“里头有不少,分明是各派早已失传的孤本。”
李莫愁抬手拭去额角的薄汗,将最后几册旧卷安放于书架之上。
“这我倒真不清楚,”
陈肖略略一怔,随即不在意地笑了笑,“不过如今,它们归我了。”
“你呀……”
李莫愁轻轻睨他一眼,嘴角却弯起浅浅的弧度。
“不过有了这些,南宫怕是要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走到陈肖身旁,望着记架墨香犹存的典籍,眼中流转着温软的光。
陈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喻的记足感。
“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我实在不愿让她踏入此地。”
他轻叹一声,伸手便将李莫愁揽入怀中。
“身上都是汗呢,气味不好……”
李莫愁面颊微热,低声说道。
“无妨,我喜欢便好。”
陈肖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温润的脸颊。
陈肖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温润的脸颊。
李莫愁修成无垢之身后,肌肤细腻如脂,触感实在令人沉醉。
“呵……”
无论过去多久,陈肖这些不经意间的话语总能撩动她的心弦。
她任由他亲近片刻,才渐渐回过神来。
“可你为何不愿让南宫进来?她不是一心想要阅尽天下武学,早日提升修为么?你这样阻拦,她难免失落吧?”
李莫愁将泛红的脸贴在他胸前,声音轻柔。
“正是因为她会失落,我才犹豫。”
陈肖托起她的脸,轻轻吻了一下。
“这是为何?让她上来看看也无妨。
这里的武学虽不俗,却也算不上顶尖,真正的绝世
**
不过寥寥几部罢了。”
李莫愁定了定神,略微思索后问道:“阿晓,你莫非……不信她?”
楼梯转角处,一道身影微微一颤,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阶梯上方。
“怎么会!”
楼上随即传来回应,让那身影稍松一口气。
“我并非不信她,是怕她承受不住。”
陈肖的声音缓缓落下。
南宫仆射佯装翻阅手中的书卷,耳畔却仔细捕捉着每一句话。
听到这里,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似乎明白了什么。
“承受不住?这话从何说起?”
李莫愁仍是不解。
南宫仆射所行之道,乃是以性命换取修为的凶险之路。
她这一生所求,亦是舍生忘死,以命搏力。
我虽无权令她改易武道之途,却也不愿见她因追逐力量而早早凋零。
正因如此,我才犹豫是否该允她踏入这藏书阁——
每许她多进一步,都仿佛是我亲手将她推往绝境。
陈肖话音里压着沉沉的倦意。
李莫愁仰面望他,眼眸清澈如秋水。
静默良久,她忽然唇角轻扬,绽出一缕了然的浅笑。
“阿晓,你这是在心疼南宫姑娘了罢……”
那温软的调侃声轻轻荡开,叫躲在暗处的南宫仆射耳尖一颤。
她本应退避,脚步却像被什么牵住了,只想听清那人接下来的回答。
“咳……”
楼阁之上,陈肖身形微微一滞。
脑海中倏然掠过那张清冷似雪的白狐儿脸,颊边不禁泛起薄红。
嘴上却仍硬着:
“胡说什么!她……她又非你们,我怎会心疼?”
“不过是友人之间的关切罢了。”
“莫愁,莫要乱猜。”
说着,他已伸手将李莫愁揽进怀中,带着几分恼似的揉乱她的衣衫,
臂弯收紧,仿佛要将人按进自已的骨血里。
“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