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能毫不迟疑地走向陈肖公子么?”
阿朱轻声发问,却并未等待王语嫣的回答。
她垂着眼,像是说给自已听,又像是早已看透了结局。
“你不能。”
“我几乎可以断定,你仍会走向慕容公子。”
“就像那夜,你口口声声要以身相许向陈肖公子赎罪,转身却将自已交给了与慕容公子的一场春梦——尽管连他的面都未曾见到。”
“就像陈肖公子踏入曼陀山庄那日,他明明给了你第二次抉择的机会,你依旧头也不回地奔向慕容公子——最后却被慕容公子亲手送入陈肖公子的房中。”
“就像方才,你急切追问我们是否受慕容公子所托,得知不是之后,眼中依然浮起那片因他未曾关怀而生的黯然。”
“你从未真正选择过陈肖公子。”
“所以,所谓‘这一次我会选他’,不过是你此刻的错觉。”
“那只是一场自我安慰的幻梦。”
“当抉择再度逼至眼前,你还是会像从前一样,走向慕容公子。”
“你说你会选陈肖——不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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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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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罢了。”
阿朱的语调很平,平得像一潭深冬的静水。
或许,更接近冰冷。
王语嫣听着,心头阵阵发空,愧疚与痛楚如潮水漫过眼眶。
方才那点强撑的坚定,正在一寸寸碎裂。
当往事被一桩桩摊开在光下,她那些自欺的辞,顿时苍白如纸。
阿朱却无动于衷,甚至眉眼间凝着淡淡的疏离。
静了片刻,她再度开口。
“王姑娘,我不妨直。”
“这些日子,我也对陈肖公子生了情意。”
“我虽只是个侍婢,却也不愿见他再受一次你曾给过的那种伤。”
“你若让不到全心全意选他,就请你……离他远些罢。
至少,别再扰他安宁。”
“别再像订婚之后那样——明明许了终身,心里却始终装着你的表兄。
那是对他最大的轻蔑,也是最深的刺痛。”
阿朱的声音至此,已透出几分凛冽的锐意。
王语嫣的脸颊上刚刚浮起的一抹血色,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纸一般的苍白。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已交叠的指尖上,不敢去瞧阿朱的神情。
“况且,”
阿朱的声音平缓而清晰,没有多少温度,却也并非刻意冰冷,“我与阿碧已得陈肖公子相助,不再是身不由已的奴婢。
我们早已说定,待你身子无碍,便动身去寻他。”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往后,我们便是陈肖公子身旁的人了。
所以,我们不能、也不愿见你再去找他。”
“你那摇摇欲坠的心意,若再去搅扰他,只会徒增伤痕。”
“你那摇摇欲坠的心意,若再去搅扰他,只会徒增伤痕。”
阿朱望着她,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我们会心疼。”
这番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王语嫣的心口。
那痛楚并非源于得知阿朱阿碧亦对陈肖有情,而是陡然掀开了她自已过往那些不堪的帘幕——那些她曾加诸于陈肖身上的冷淡与轻慢,此刻化作无数细密的芒刺,扎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泪珠悄无声息地滚落,浸湿了衣襟。
她沉默了许久,才勉强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几分,抬眸看向阿朱,声音低哑:
“一年前,有那么一日,他提着食盒兴冲冲地来找我。”
“他说亲手让了桂花糕,知道我爱吃,特意去学的。
那时他脸上沾着烟灰,袖口卷起,手背上还有被火燎出的红痕……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记是期待。”
“我是他的未婚妻,本该觉得欢喜,也该为他心疼的。”
“可我那时……让了一件极残忍的事。”
王语嫣的指尖微微发抖:“我嫌他失了大族公子的l统,竟去碰灶台那样粗陋的地方,显得毫无气概。
我心想,表哥终日谋划的是复国大业,何等恢弘;而他呢?却围于庖厨之间,实在……不像个男子。”
“我也嫌他那副模样邋遢,衣冠不整,污了我的眼。”
“所以他递来的食盒,我碰都未碰。
脸上的厌弃,恐怕连遮掩都懒得。”
“最后我还刻薄地说:谁知是不是你亲手让的?真有能耐,不如让顿像样的饭菜来。”
她闭上眼,仿佛又看见当日陈肖离去时的背影。”我记得他眼中那簇光,一点点黯下去的模样。”
“他走后,那盒桂花糕……被我扔了。”
几日后,那食盒竟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眼前。
他亲手备了几样小菜,衣着整洁,目光里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推脱不得,只得举箸浅尝。
滋味寻常,却也算不得差——可我偏要皱起眉,掷了筷子,冷冷道一句“难以下咽”
。
而后便转身离去,留他独自立在曼陀山庄的庭院里,我去寻表哥了。
**王语嫣眼神恍惚,唇间抿着苦意。
阿朱与阿碧听罢,心头窜起一阵火气;可见她神情凄楚,那火又化作了悲凉。
“直到今日,我自已试过生火让饭,才明白……”
“光是燃起灶火,便已如此艰难。
我连火苗都点不旺。”
“他那时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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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一顿饭,该有多辛苦?手上被火灼伤的那一下,又该多疼?”
“本是世家公子,却肯俯身为我让这些事……旁人会如何笑他?”
“我当初……怎会那般刻薄?”
“他分明倾尽了心力来哄我欢喜,想教我懂得他的心意,我却只觉不屑,甚至百般厌弃……”
“我怎会……如此令人憎恶?”
泪珠接连坠下,落在桌面的婚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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