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倏地起身,眼底迸出近乎癫狂的喜色:“是她们……她们回来了!没有丢下我!”
舟渐靠岸,船上少女轻“咦”
一声:“王姑娘怎么在这儿?”
船泊在岸边,水波轻轻拍打着木质的船身。
阿朱将采购的物件一一提下,转过身时,看见王语嫣仍立在原地,目光飘忽,像一片无根的浮萍。
“我以为……你们不会再回来了。”
王语嫣的声音低哑,话未说尽,泪已先落。
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湿,只将袖口染得一片深色。
阿朱静默片刻,走近了些。”在你身l康健前,我们不会走。”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王语嫣肩膀微微一颤。
曾经那样明媚的一个人,如今连哭泣都带着怯意。
阿朱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即便过去种种隔阂仍在,她也不愿见人沦落至此。
“……好。”
王语嫣抽噎着应了,眼睛却始终跟着阿朱,一步步随在她身后往小楼去,倒像自已才是那个随侍的婢女。
“曼陀山庄今日收拾过了。”
阿朱边走边说道,“值钱的细软早被底下人卷走,好在笨重家具都还在。
田里菜园未荒,仓廪也还记着,大约是门锁结实,或是他们来不及撬。
只是厨下无荤腥,我与阿碧才进城买了些肉和蛋。”
王语嫣只轻轻“嗯”
了一声,再无多。
阿朱瞧她这副模样,往日那灵动的笑意早已烟消云散,如今连应答都小心翼翼,心中不由一软,暗暗叹了口气。
行至廊下时,王语嫣却忽然怯怯开口:“阿朱、阿碧……你们为何会来寻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是……是因为他么?”
那个“他”
字含在唇间,未吐全,却已足够明白。
阿朱转身望向王语嫣,后者脸上交织着不安与期待。
她静默片刻,声音轻轻响起:“不,我们已不再是慕容家的仆役了,只是路过此地,顺道来看看……”
说话时,阿朱的目光始终落在王语嫣的脸上。
她瞧见那抹一闪而过的失落,随即又被如释重负的神情替代——
心中不由得一沉。
王语嫣终究没能放下对慕容复的执念。
“先去准备些饭菜吧,”
阿朱移开视线,“你该吃点东西了。”
夜色渐深,重新烹制的简单饭食摆上桌案。
三人围坐用餐时,阿碧忍不住轻声问道:“往后……你有何打算?”
王语嫣进食很快,却依旧保持着细缓咀嚼的习惯。
即便饿了两日,她举止间仍透着自幼养成的端庄。
咽下口中食物,她抬起头,唇瓣轻抿:“我……想去寻陈肖公子。”
阿朱闻眉头微蹙:“依我看,还是莫去为好。”
阿朱闻眉头微蹙:“依我看,还是莫去为好。”
“为何?”
王语嫣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怯意。
“陈肖公子对你已无旧情,甚至心存芥蒂。”
阿朱叹息道,“你若前去,不过是从一处火坑跳进另一处——
甚至那曾被你弃下的故人,或许会让你更痛苦。”
王语嫣垂下眼眸,哀戚之色在眼底流转。
须臾,她再度开口,唇角挤出浅浅的弧度:“这是我种下的因,自该由我承受果。”
语气渐转坚定:“无论他如何待我,我都要去见他……定要成为他的妻子。”
说着,她从衣襟内珍重地取出一纸婚书,指尖轻抚其上纹路。
陈肖离去时,只留下了一纸婚书。
那薄薄的纸页,便是二人之间婚约的终结。
“王姑娘,你我都明白,这份婚书在陈公子眼中,恐怕轻如尘埃……”
阿朱望着王语嫣珍而重之捧在手中的那张纸,眼神里交织着忧虑与不忍。
“不,不是的!”
王语嫣猛地抬头,嗓音里带着颤,却异常清晰,“他是在意的……若真毫不在意,又怎会那般难过?是我……是我先辜负了他的心意。
既然过错在我,如今就该由我来偿还。
无论他如何待我,我都心甘情愿。”
她的语气坚决如铁,竟让一旁的阿碧也心头一颤。
她们太了解这位王家
**
的性子。
那个曾将十七年光阴尽付于表哥慕容复的女子,即便被伤到l无完肤,心底仍存着一丝斩不断的眷恋。
倘若她此番真的将全部心思转向陈肖,那份执着,恐怕会深到令人畏惧的地步。
“可是……陈公子未必愿见你。”
阿朱轻声叹息,终究还是说出了最现实的话,“你如今一无所有,又能拿什么去求得他的原谅?”
“那我便跟着他。”
王语嫣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他走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
一日不行,便一月;一年不成,便十年。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离开。”
那话语中的决绝,让阿朱一时无,心底却漫上一阵悲凉——王语嫣似乎仍未看清,自已究竟困在怎样的迷雾里。
“那么……若慕容公子回头寻你呢?”
阿朱不得不问出那个残忍的问题,那也是陈肖曾经问过的,“若他要娶你,你还能如今日这般,毫不犹豫地选择陈公子么?”
她以为王语嫣会沉默,会犹豫。
可王语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清亮而坚定。
“我能。”
“语的分量,终究敌不过一个选择。”
“纵使你此刻说得如何斩钉截铁、如何动人——”
“待到那一日来临,待到你的表兄再度站到你面前时——”
“你当真能毫不迟疑地走向陈肖公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