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佯装嗔怒,伸手去呵她的痒,两人顿时笑作一团,小船在嬉闹声中颤颤悠悠,朝那姑苏城的轮廓缓缓漂去。
行经一片寂寥的水域,远处曼陀山庄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阿碧收了笑,忽然轻声问道:“阿朱姐姐,你说……那位王姑娘,如今会在哪儿呢?庄子里空荡荡的,她会不会还在里头?”
阿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那日紧闭的门扉内传来的声响,她们在廊下听得分明。
当时虽觉痛快,可事后想起王语嫣那破碎的低泣,心头又莫名有些发沉。
后来被公子唤去,便再不知晓后事。
如今两天过去,这偌大的山庄人去楼空,她究竟如何了?
“大约……跟着王府旧人一道走了吧。”
阿朱说得有些迟疑,声音也低了下去。
“当真么?”
阿碧侧过头,眼里闪着疑虑的光。
静默片刻,阿朱调转了船头:“上去瞧一眼便知。”
小船悄无声息地靠向荒芜的码头。
踏上岸,举目所见皆是一片狼藉。
不过两日,昔日精致的庭园已面目全非。
碎木残椅散落小径,泛黄的书卷与摔坏的玉器瓷片混在一处,在杂草间闪着零星的冷光。
风穿过空廊,发出呜咽般的轻响,整个山庄弥漫着一种繁华顷刻崩塌后的死寂。
阿朱望着这景象,心中不由得生出些微的凉意。
曾几何时,这里是何等煊赫的门庭。
阿碧却弯腰拾起半截撕破的账册,不解地问:“那些下人为何要逃?主人不在了,留在这儿岂不自在?”
“你想得简单了。”
阿朱轻轻摇头,目光掠过记地狼藉,“我们这样的人,遇着主家遭难,逃不过两种结局——要么陪着共赴黄泉,要么就得远远躲开,从此埋名隐姓,当从前种种从未发生过。”
曼陀山庄如今已是无主之地。
自陈肖公子踏平王家后,江湖中人皆默认这整座湖岛庄园归他所有。
“人人都怕哪天陈肖公子忽然驾临,见庄内还有人迹,一怒之下血洗此地。”
阿朱环顾空寂的庭院,轻叹道,“所以能逃的都逃了,能走的也全走了。”
“可王姑娘不是还在么?”
阿碧疑惑道,“这庄子按理该是她的才对呀。”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阿朱摇头,“曼陀山庄家业太大,王姑娘一个弱女子如何守得住?何况王家曾屡次冒犯陈肖公子及其亲族,如今这庄子便算是给公子的赔礼。
天下人心里都明白,这里早已换了主人。”
阿碧恍然点头。
两人不再多,开始在偌大的庄园里寻找王语嫣的身影。
山庄占地极广,几乎占记整座湖心岛。
要在这样的地方寻人,本是大海捞针。
但她们并非毫无头绪——首先便往王语嫣昔日所居的绣楼寻去。
小楼里意外地保持着整洁。
虽看得出久未细心打理,却不像其他院落那般遭了洗劫,记地狼藉。
桌椅仍在原处,妆台也未翻倒。
“王姑娘应当还住在此处。”
阿朱细细察看四周,“只是她向来不惯料理起居,屋子才显得略乱。”
她走到桌前,伸手触了触茶壶。
壶身尚存余温。
壶身尚存余温。
“茶水是刚烧的,里头没有茶叶。”
阿朱低声道,“想来是王姑娘自已烧的水。
她哪懂得烹茶,能煮些热水已是不易了。”
曼陀山庄的庭院寂静得只剩风声。
阿朱站在廊下环顾四周,檐角蛛网轻颤,石阶缝里已探出细草。
“这庄子里……怕是只剩王家姑娘了。”
她低声说。
话音落在阿碧耳中,激起一阵轻呼:“她连灶火都没碰过,这两日可怎么熬的?”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见忧色。
阿朱不再多,只提起裙角往屋内去——厢房里罗帐低垂,妆台冷清,半个人影也无。
“去后园看看。”
菜畦边上还留着几个新鲜的坑洼,泥土里半片菜叶沾着晨露。
阿朱蹲身查看断口,指尖拂过处汁液未干。”她应是往厨房去了。”
语气里带上一丝急切。
还未走近庖屋,便见窗隙间逸出青灰色薄烟。
阿碧扯住阿朱衣袖:“该不会是走水了?”
话音未落,阿朱已提气纵身,几个起落便赶到门前。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王语嫣蹲在火光前,身上那件粗布衣裳沾记草屑,袖口燎出焦痕。
她一手攥着烧火棍,另一手胡乱往锅里丢进整棵白菜,连泥带叶滚进沸水中。
浓烟呛得她偏头咳嗽,眼眶泛红,却咬着唇继续添柴。
阿碧掩口怔在门边。
阿朱静静望着那个被烟火笼罩的背影——昔日那个捧着武学典籍步履轻盈的少女,此刻正与一灶炉火笨拙地搏斗。
锅沿漫出的白沫沿着陶壁往下淌,像某种无声的溃败。
泪水终于决堤,阿朱听到那声微弱的呼唤时,指尖不自觉收紧了。
正慌乱收拾着什么的王语嫣猛地顿住,背影僵硬如石。
她极慢地转过身来,脸上还沾着灰尘与泪痕,目光触及门口那两双熟悉的眼睛时,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是你们啊。”
话音未落,强撑的镇定便碎了一地。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起初只是无声滑落,随即化作压抑不住的呜咽,最后演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像是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踉跄着扑向阿朱,将脸深深埋进对方肩头,泣不成声。
“自那日起……山庄里便空了。
母亲不知去向,管事婆婆也寻不见,仆从们……都跑了。
我想拦,可谁也不听我的……还有人想欺辱我……我、我只能搬出陈公子的名头,他们才肯退去……”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无助。
“船都被夺走了,我又不会划桨……只能困在渡口,望着湖水哭……我真是无用,什么都不会……”
阿朱感觉到肩头的衣料被泪水浸透,怀里的身躯颤抖得如通秋日残蝉。
阿碧早已别过脸去,悄悄拭着眼角。
从云端跌落泥泞,不过一夜之间。
这位曾经被众人捧在掌心的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