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衣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是他亲口对你说的?”
陈肖抬眼看向她。
“是山里的小道童传的话……”
李寒衣低声回答。
话音落下,她自已忽然怔住了,仿佛明白了什么。
夜色如水,李寒衣那身红衣早化作远处的一点残影。
陈肖立在院子里,仰头望着屋瓦上新补的痕迹,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出一片碎银。
“屋顶招谁惹谁了。”
他喃喃自语,手里还拈着半块没放稳的瓦片。
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
陈肖转身,见黄蓉倚在廊柱边,裙裾在晚风里轻轻拂动。
她眼里含着笑,那笑却像蒙了层薄雾,看不真切。
“黄帮主还没歇息?”
陈肖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黄蓉走上前来,月光描摹出她侧脸的轮廓。”明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她在陈肖身旁的石阶上坐下,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就没什么话要通我说?”
陈肖在她身侧站着,目光飘向远处黑黝黝的树影。”江湖路远,黄帮主多保重。”
“保重?”
黄蓉忽然抬起头,眼中那层薄雾散去了,露出底下灼灼的光,“陈肖,你还要装糊涂到几时?”
她站起身,逼近一步,衣袖几乎触到他的手臂,“叫我黄儿。”
夜风骤停。
“有些事……终究是跨不过去的。”
陈淮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墙。
黄衫女子的眼眶瞬间红了。
“哪怕只是片刻温存,留作往后的念想……你也不愿给么?”
“你已有归宿。”
陈淮安别过脸,“他对你极好。”
这话半真半假。
那位郭姓侠士待妻子如何,江湖人尽皆知。
可眼下这女子竟为了一晌贪欢,要将多年情分抛在脑后——他固然不齿这般行径,偏偏自已又成了这荒唐戏码里的主角,斥责的话便堵在喉间,吐不出也咽不下。
“我……”
黄衫女子咬了咬唇。
这月余时光,是她此生最快活的日子。
没有家国重担,没有江湖纷争,不必强颜欢笑,亦不必委屈求全。
院里众人一通炊饭、说笑、研习医理,困顿时彼此扶持,风雨来时有他挡在前头。
这般简单温暖的烟火日子,她只在梦里见过。
就连桃花岛那些年,也不及此处半分真切。
她贪恋这方天地,更贪恋眼前这人。
可她终究……来得太迟。
“若我……与他断了呢?”
她抬眸,脸色苍白如纸。
陈淮安沉默良久。
女子眼底最后一点光,倏地暗了下去。
女子眼底最后一点光,倏地暗了下去。
“行医之人,有时反倒痛苦。”
他忽然开口,声音沉缓。
黄衫女子怔然望向他。
“因着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痕迹——譬如夫妻之间,洞房前后气息交融,从此骨血里都缠着彼此的印记。”
屋顶的风带着夜晚的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那种凝滞的重量。
“有些印记是刻在骨血里的,洗不掉,也抹不去。”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波澜,“你身上就带着这样的印记,很重。
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已经成了你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朦胧的夜色。
“倘若我与你有了牵连,那气息便会沾染到我身上。
而后,还会传给我身边亲近之人。”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透出一种不容商榷的决绝,“我无法接受那样的事。
所以,我们之间,什么也不会发生,也不该有任何可能。”
他的话像冰锥,刺得她心头发颤。
“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吗?”
她抬起头,眼里漾着微弱的光,声音里带着最后的企盼。
“躯壳上的痕迹或许有法可解,”
他淡淡说道,“换一副崭新的、干净的身l便是了。
但魂魄里的呢?”
他转过身,直视着她。
“那人的烙印早已渗进你的神魂深处,这不是轻易能抹去的。
只要你的记忆里还有他的存在,这印记便永远都在。”
他的话语渐冷,“我不愿在与你亲近之时,你的心里还存着别人的影子。
那对我而,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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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绝无可能。
一丝一毫也没有。”
她蜷坐在屋瓦上,双臂环抱着膝盖,泪水无声地滑落,在月光下映出破碎的晶莹。
“回去吧,回到他身边去。”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然坚定,“他是个值得敬重的人。
说实在的,你今日的背离,令我有些失望。
你此刻所谓的倾慕,或许只是一时迷失罢了。”
对于那位心怀家国、肩扛大义的男人,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份敬意。
人活于世,总该有所坚守,有所不为。
他不想成为搅乱那人平静生活的缘由。
“可是……我向往跟随你的日子。”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和你们在一起时,每天都是从容自在的,不必忧虑粮草是否短缺,又来了哪些助阵的豪杰;不用时刻悬心自已的夫君是否会遭遇不测……那才是我梦中婚后的光景,而不是终日困守在一座孤城之中,计算着生死存亡……”
她泣不成声,单薄的肩膀在夜风里微微颤抖。
此时的她,也不过刚过双十年华。
夜色深沉,风拂过檐角时带着细微的呜咽。